理想国的流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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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极边之地(8)

【食用指南】

1. 全职高手. 双花

2. 非典型的现代灵异

3. 姊妹篇  喻黄.《真实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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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7)Pendant


【注意!】

文中所有医学相关知识和治疗措施均不能当真。

故事全是胡说八道,请勿考据。


(8)Sickness

张佳乐已经在昆明长水机场到达大厅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小时,但孙哲平还没从洗手间出来。他捧着从附近咖啡馆借来的热水杯,感觉捧在手心里的温度从适宜到微凉,于是他起身又去换了一杯热水。

他没想过晕机能严重到这种程度,即使是孙哲平这般能忍的人,在飞机上紧抓扶手一言不发,而飞机落地之后一脸苍白步伐飘忽地冲进洗手间,前提还是他在上飞机前吃过预防的药。张佳乐捧着水杯,内疚和担心如同杯中之水,摇摇晃晃,几欲溢出杯壁。

如果,他没有这么赶时间就好了,他们可以慢悠悠地坐火车横穿广袤的西伯利亚回到国内,在看遍雪山、沙漠、森林和高山之后最终到达目的地。

铁质的长椅吱呀一声,孙哲平坐到张佳乐身边,靠在椅子上,短短的头发还滴着水,双手交握抵在额前,他闭着眼睛,面上依旧掩不住苍白,正如张佳乐了解的那样,孙哲平根本不会抱怨,所以他声音嘶哑地开口问道:“下一班飞机什么时候?”

张佳乐的老家不在昆明,而云南最便捷的交通方式就是飞机,依照原计划,他们会搭乘下一班飞机从昆明飞往离张佳乐老家最近的机场,然后转乘汽车。

“票退了。”张佳乐把水递给孙哲平,“我们坐火车去。”

张佳乐咬了下嘴唇,“不着急。”

孙哲平睁开眼睛瞄了一下张佳乐,张佳乐在说谎,虽然孙哲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而且张佳乐已经打定主意了,孙哲平同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般笃定,“火车票买了吗?”

“买了。”张佳乐低头一阵手忙脚乱地捣鼓手机,12306的网站一如既往地加载缓慢,仿佛天生与他作对。

孙哲平上手揉了揉张佳乐的头发,本已松松散散的马尾被他弄得更乱了,指间柔软顺滑仿若在不经意间触摸到某个人温暖柔软的心,“走,直接去火车站买吧。”

张佳乐像不安分的小动物一样灵敏地从孙哲平的魔掌中逃离出来,随手扎好马尾,拎起两个人的行李,快步向大门走去,“我先去叫车。”

之后的旅程速度一下子减缓下来,绿皮车晃晃悠悠,大巴车上挤挤挨挨。当两个人终于从长途大巴下车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时分。公交车老旧的站牌被亚热带疯狂生长的树木裹挟进茂密的树冠中,连同站台一侧的路灯也只能在枝叶间挣扎地发出光亮,隐约照亮林间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远离飞机之后,孙哲平很快恢复过来,现在他手里提着满满当当从礼品店买来的礼物和果篮,精神颇好地站在小路入口跃跃欲试。张佳乐在路灯旁的树丛中摸出一只手电筒,手电筒的白光将黑暗推后一截,睡意萦绕,他昏昏沉沉地踏上这条熟悉却久违的回家之路。

故乡的小路散发着令人怀念的熟悉的泥土潮湿气息,道路尽头的村寨已陷入深度睡眠,只有一座小屋还亮着灯,如同波澜鼓噪的海洋中的灯塔。慈眉善目的银发老奶奶恰好从门里走出来,在橘色的暖光下等待着远行归来的孩子。

这一晚,张佳乐睡得很好,在疲惫的旅程结束之后回到家里的硬板床,扑倒进柔软又熟悉的床被间,连梦里都是家乡山林间清风的细语和鸟鸣。可惜,也许是缺少一个他近日习惯的温暖怀抱,天尚不亮的时候,他就醒过来,微微感觉床被间有些冷意。

他穿上衣服,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准备溜去厨房吃点夜宵。没想到,他觉得自己起得很早,却有人比他起得更早:他奶奶正站在小木楼二层的走廊里,拉着孙哲平问东问西。晨光熹微,朝霞映红天边,银发的老人笑得慈祥,高大俊朗的青年微微躬身,神情认真专注,像极了家中乖巧懂事讨人欢喜的孩子。微凉的晨风吹过,带来两个人的只言片语,却让人不愿意打搅这一刻的美好。

但是,当奶奶第三次问孙哲平是哪里人,以前来没来过云南的时候,张佳乐还是决定去打断一下。奶奶看到张佳乐来了,果然把刚才没问完的问题抛去一旁,转而关心起张佳乐的体重。

大概所有奶奶都觉得自己孙子有些营养不良,张佳乐和孙哲平看到桌上大大小小的碗碟,预计到这顿早饭应该可以吃到中午了,如果他们真能吃完的话。

“我奶奶问你什么了?”张佳乐一边吃早饭一边小声地问孙哲平,说实在,他奶奶对他带了个男朋友回家这件事有点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我家是哪里的,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我们怎么认识的。”孙哲平回道,内容基本不出盘查户口的范围,唯一超纲的问题可能是认识经过。

“你不会告诉她,我们才认识三天吧?”张佳乐问道。

“四天,飞机上还有十个小时。”孙哲平耿直地纠正道。

“你……”张佳乐心里默念两遍莫生气,“奶奶她没说什么?”

“说我是个好孩子。”孙哲平说道。

“因为你诚实?”

“嗯,诚实的好孩子。”

“……”

张佳乐放下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面带忧郁地说道:“我有点担心奶奶。”

“奶奶说让你吃完早饭去屋里见她。”孙哲平说道。

“你怎么早不说?”张佳乐不爽地问道。

“吃完,早饭,奶奶这么跟我强调的。”孙哲平把筷子塞回张佳乐的手里。

 

张佳乐和奶奶可能要谈一些自家的事情,孙哲平自觉地避了出去,准备在村子里走走看看,权当是欣赏风景。可没等他脚步跨出门,张佳乐后脚追了出来。再之后,孙哲平就莫名其妙地和张佳乐一起坐在奶奶的房间里,听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张佳乐的奶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仙娘”,所谓的“仙娘”就是能够出入神域鬼界打探消息,代言神谕,捉妖驱鬼收魂等等,她法术高强,乐于助人,许多人甚至会从遥远的地方专程过来求助。但是,同时,她也是一名蛊婆,蛊术包括四类:虫蛊、草蛊、药蛊和咒蛊。正如光与暗互为反面,两者必是共存一般,仙术与蛊术事实上是一体两面。无论是仙术还是蛊术,技术本身并无善恶,全在于运用技术的人心。

高强的术法自然有着源远流长的传承,他们所继承这个老字号名叫“百花”,历史悠久,也曾盛极一时,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变得人才凋敝,甚至连名号都快被淹没于历史的长河之中。

而奶奶已经是仙术和蛊术的最后传人,她希望张佳乐能继承她的衣钵,发扬光大暂且不提,只希望能保留一点火种,留待合适的时机再重新发芽。

孙哲平听到这里才意识到,这些背景知识是讲给他听的,因为张佳乐看上去一点不意外,甚至正在和奶奶讨论一个传承过程中的技术性难题:仙术勉强可以由男性继承,蛊术却从来都是传女不传男的。

虽然奶奶从事封建迷信工作,但是思想却十分开放。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张佳乐带男朋友回家,彻底断绝了传给孙媳妇的可能性。奶奶表示新中国成立之后男女平等,只要好好学,男女都一样。

张佳乐没有多说什么,决定回家的时候他已经下定决心,眼下不过是确认一下。

而后两个人开始更为深入的学术交流,对话中充满了各式各样的陌生名词和各种闻所未闻的咒语。孙哲平背靠窗口而坐,清晨的阳光攀上窗台,晒在背上,暖意融融,耳畔是有节奏的咒语。他有些困倦,却又不好意思睡觉,只能在大脑里不断转着问题,强行保持清醒。

这些是真的吗?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听巫术传承?我听了会有用吗?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没过多久,两个人谈话的声音渐小,孙哲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张佳乐从奶奶那里继承了一大堆东西,最重要的是一枚雕成花朵形状的玉佩,是百花的信物。

但是,继承仪式还没有完成。最后一项,张佳乐需要去高原寻求另一位拥有信物的人认可。因为百花所处的地区信仰复杂多样,单一的术法并不能服众。拥有信物的另一个人事实上代表着另一群不同信仰的人,如果得到他们的认可,张佳乐就可以正式接任了。

奶奶一看这严谨的方式把两个小年轻都震住了,连忙宽慰说其实不过是走个过场,那位老人家脾气很好也不管闲事,所以现在都快九十岁了。

“奶奶现在不方便去爬雪山,让小孙陪你一起去吧,路上有个照应。”

孙哲平总算知道自己一个上午坐在房间里的用处,原来等在这里。

奶奶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快中午啦,午饭想吃什么?”

两个人对视一眼,满汉全席一般的早饭还在胃里,张佳乐连忙说道:“奶奶,我想早去早回,准备直接去车站吃午饭。”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直奔车站而去。有了上次坐飞机的阴影,张佳乐这次乖乖买了火车票,又转了一次汽车,最后甚至搭了一程私家车,终于到达目的地。此时已经接近午夜,他们找了一间小旅馆住了下来,准备第二天一早去拜访那位快九十岁的老人。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大约是遇上水逆,出行不利。孙哲平出现了高原反应,头疼失眠,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仿佛有人在脑子里弹着一根弹簧。高原反应通常来得挺没有道理,有时候强壮的人反而很严重,有时候你做足了准备却完全没有发生,而它发生的时候又往往是你什么准备都没做。

是的,张佳乐忘记带药了,以往他每一次都会带点备用,自己却从来没有出现过高反;而这次手忙脚乱什么都没带,却偏偏遇上了。 


一点废话:

1. 于是,写了八章,这个故事终于开始进入正题了 _(:з」∠)_

2. 写故事拓展知识面……


参考文献:

[1]李孝梅.探析年龄、疾病和迷信因素对苗族婚姻的影响——以凯棠苗族为例[J].兴义民族师范学院学报,2017(06):13-17.

[2]蒋欢宜,侯有德.湘西苗族仙娘与蛊婆的身份认同研究[J].广西民族研究,2017(01):113-119.

[3]杜香玉.古代文献中“蛊”的历史意象与变迁——历史时期“蛊”的迁移流转[J].昆明学院学报,2016,38(04):88-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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