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的流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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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极边之地(9)

【食用指南】

1. 全职高手. 双花

2. 非典型的现代灵异

3. 姊妹篇  喻黄.《真实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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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8)Sickness


【注意!】

文中所有医学相关知识和治疗措施均不能当真。

故事全是胡说八道,请勿考据。


(9)Samsara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张佳乐像一阵风似地冲过去打开门。大风裹着雪花不由分说地闯进屋中,只穿单衣的张佳乐被冻得一激灵。门外站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喇嘛,他朝张佳乐举了举手中的药箱,张佳乐连忙把他让进温暖的屋中。

扶着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进屋,张佳乐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他们来的这座小镇不是热门的旅游区,鲜少有来自平原地区的人光顾,借宿的人家也就没有备着这样的药。房东见张佳乐焦急不已,告诉他附近的寺庙可能会备有常用的药品,庙里的僧人会医术,他们如果有头疼脑热都会去庙里找人。

张佳乐当时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他也没有多想,请房东代为打电话联系,希望寺庙里的僧人能帮帮忙。现在他才想起来,此时非年非节,镇上的青年人大多在外打工,寺庙里的青壮年僧侣也正是出外念经,为寺庙创收的时候,留在寺庙里的也就是这样一位老人家了。

老人家深更半夜,顶风冒雪来看病,实在罪过。张佳乐为老喇嘛从厨房端了一杯热水,却见老喇嘛正站在孙哲平的床前,端详片刻孙哲平苍白的脸,转过头对张佳乐摇摇头。

许多平常的事情,当由医生做出来,就有了另一番意味。

张佳乐一时端不稳手中的搪瓷水杯,他连忙把手中发烫的水杯放在桌上,极其轻声地问道:“怎么了?”

“不用治。”老喇嘛的汉话说得不好,因此言语非常简略。他摆摆手,这就收拾起随身带的医药箱。

“等等,您不能走。他刚到这里就开始头疼,脸色发白,之后呕吐;后半夜发起低烧,整个人像是昏迷过去,叫都叫不醒。在您来之前,他已经说了很久的胡话,又喊又叫,连嗓子都喊哑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我和房东两个人都按不住。”张佳乐拉住老喇嘛手中的药箱不肯撒手,“他这个样子不可能靠自己痊愈。”

张佳乐情急之下语速飞快,倒豆子一般把孙哲平的病情理了一遍。可惜的是,老喇嘛的汉话水平真的不高,他看了张佳乐半晌,似乎在消化这位年轻人的话,而后才慢吞吞地开口:“不用治……”而后面的解释全用了藏语,用上藏语之后老喇嘛的业务水平明显上升,大段大段胸有成竹的独白,拍着胸脯向张佳乐打包票,最后用汉语作结:“……没问题,天亮就好。”

“那能不能给他开点药?”张佳乐看着孙哲平满脸的冷汗,继续尝试。虽然现在离天亮只有几个小时,而且孙哲平目前的状况也比之前好了一些,但是现代人打心底里不相信自然和自愈的力量,像是习惯了代步工具,就再也不想自己迈出脚步。何况,迈出脚步意味着辛苦、劳累和未知的前路。

而老喇嘛显然秉持着另一种医学观点:以敬畏自然和尊重人类力量为标准,他摆摆手,坚定地拒绝三连:“不能用药,不能的,不能。”

“可是,您看他很难受,他生病了!”张佳乐依旧压着声音,生怕吵到床上的病人,但他的声音里已经压制不住火气。此时他脑子里已经转着Plan B,准备天一亮就把孙哲平送去附近小城里的医院,无论是卫生院还是人民医院,总之他需要一个能够提供正经医疗服务的正常医生。

老喇嘛没有被张佳乐的火气感染,他慢条斯理地摇着头,“不是病,不能用药。”

鸡同鸭讲,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若就此作罢。老人家毕竟风雪之夜前来看诊,张佳乐依旧十分感恩且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到门口。

“天亮,我来。”老喇嘛留下一句话,在风雪中翩然而去。

张佳乐颇为敷衍地点点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满脑子都在盘算如何雇车和去哪一家医院。

前半夜的紧张疲惫与后半夜的焦虑叠加,张佳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全是他穿梭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到处寻医问药的场景,而他遇到的每一个医生都长着老喇嘛的脸,慈眉善目地告诉他,不要治,不用治。

张佳乐猛地惊醒,手脚睡得发麻,他揉着手臂,看向窗外,天空泛着鱼肚白,天亮了。孙哲平躺在床上,睡得安稳,脸色比之前好多了,只有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敲门声准时响起,老喇嘛正依约站在门外,两手空空。

门外的风雪已经停了,及膝的雪地上只有老喇嘛来时的一串脚印,空气冷得结冰。张佳乐依旧把老喇嘛请了进来,却不想再听他的医嘱。

“他应该醒了。”老喇嘛第一句话就将准备出门雇车的张佳乐拉了回来。

在他来开门之前,孙哲平还没醒,于是这么几分钟就醒了?

是的,醒了,还靠着枕头坐了起来。

他们走进房间的时候,孙哲平正在调整枕头,试图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除了脸色略微苍白,这个男人身上已经看不出丝毫病容,强壮顽强得犹如窗外墙缝里长出的那一蓬野草,又像是躲在野草丛中伺机而动的狼。

张佳乐在孙哲平抬起头的时候,脑海里如霹雳电光般闪过这个比喻,孙哲平看向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犀利得可怕,刀劈斧斫一般直击灵魂深处,几乎将魂魄从肉身中剖了出来。

不过,那一刹那的错觉转瞬即逝,孙哲平靠在枕头上,凌乱的刘海下是一双小奶狗一般的眼睛,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乐乐,我饿了。”就差把求投喂三个字刻在自己的脑门上了。

“好吧。”天大地大,病人最大,张佳乐点点头。他走出房间的时候,目光瞥到老喇嘛在孙哲平床前坐了下来,大有一副要恳切长谈的模样。

有些秘密,不知道也罢,张佳乐摇摇头,将孙哲平面对老喇嘛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从脑海中晃了出去。

等张佳乐端着一碗面回来的时候,老喇嘛又两手空空地站在门厅,他朝张佳乐笑了笑,点点头,“很好,很好。”而后潇洒地开门离去。

张佳乐站在窗口,却没有在雪地里看到老喇嘛回去的脚印,那串孤零零的来时脚印很快也在狂风吹拂之下逐渐隐匿无踪。

碗里的面变得粘稠,正如张佳乐此时此刻的思维一样。他并不害怕神魔鬼怪,他从小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也是跟着奶奶在一家又一家的红白事中历练出来。但是,他担心孙哲平,担心孙哲平作为普通人被牵扯进这些怪力乱神的危险游戏当中。

而这种担心在看到孙哲平手中把玩的物件时,达到了顶峰。那是一枚雕成花朵形状的玉佩,百花的信物,一枚由奶奶交给他,现在正戴在他的脖子上,贴在他的胸前,与他的体温融为一体。而另一枚本应在百花的另一个掌门人手中,现在却在孙哲平的手里。

“早饭来了。”张佳乐没有直接问,如果孙哲平想说,自然会告诉他。

“那个老喇嘛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张佳乐猜得不错,孙哲平不会瞒他,他把玉佩放到桌上,端起碗一阵狼吞虎咽。

“他把玉佩留下来是什么意思?”张佳乐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两个玉佩几乎一模一样,仿佛两朵双生花。

“那是留给我的。”孙哲平停顿一下,皱着眉头生硬地复述了一遍老喇嘛的话,“他说我是百花这一任高原一脉的继任者。”

“什么?”张佳乐怀疑自己的耳朵。

孙哲平没有说话,他知道张佳乐听清楚了。

“可你是普通人。”张佳乐说道,“你别听老喇嘛忽悠啊。”

孙哲平吃完了,空空的搪瓷碗在木桌上磕出响声,张佳乐听得内心一颤,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他始料未及的大事。

孙哲平露出一抹苦笑,“昨天之前还是普通人,今天就不是了。”他抬起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张佳乐,眼眸当中的深沉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乌云翻涌,其间隐藏着无数电光雷鸣,“我能见前世了。”

当啷,碗筷翻倒在地上,张佳乐愣了,这是宿命通。

佛教有六种神通:神变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天眼通和漏尽通。所谓的宿命通指的是他能知晓自己和他人的前世,乃至之前千万世的种种,通晓累世因缘。不过,孙哲平的能力没有那么高,他只说自己能见前世,而这已然超越了普通人的范畴。

“是因为昨天晚上……”张佳乐回想起昨晚的情形,老喇嘛早已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所以才不肯开药治疗,这确实不是病。

“他说,我的情况和‘包仲’差不多。”

“包仲”是指《格萨尔王传》的神授艺人,他们习得《格萨尔王传》的方式不是靠师父传授,也不是在学校里学习,而是在一场梦或是一场大病之后突然学会,他们在梦中得到神的启示,从而可以无师自通地说唱史诗。

而一场大病或是一场大梦之后,孙哲平有了宿命通。

孙哲平重新拿起桌上的玉佩,戴在自己脖子上,“老喇嘛说他想退休,而我想帮你,于是一拍即合。”

听到孙哲平因为想要帮自己接下了如此重担,张佳乐心中很感动,但是他依旧有疑虑,比如孙哲平怎么就突然有了这种神通。

“你前世是驱魔师?”张佳乐问道。

“不是。”

“你父母亲族里面有这种能力?”

“没有。”

“你……”

“乐乐,别担心了,这世界上除了遗传还有变异。”孙哲平捂着后脖颈,活动了一下睡得僵硬的肩背,“也许,这就是佛家讲的缘分。”

“你相信?”之前在家里听奶奶讲蛊术之类,虽然孙哲平表现不明显,但是内心的拒绝还是能从各个细小的方面体现出来,比如他听得快要睡着,再比如他从来没有好奇地问过一句。

不关心,不相信,不插手,或许正是当时孙哲平的座右铭。

“我现在信了。”孙哲平斩钉截铁地说道。

半是好奇,半是试探,张佳乐问道:“所以,你的前世,是什么样子?”

孙哲平想了想,回答道:“不过是生老病死罢了。”

何人不是生老病死,何人又只是生老病死?

“那我呢?”

孙哲平摇了摇头。

他既不愿说,张佳乐便不会再问,他本是一时兴起一时好奇,虽然没有听到答案终归有些失落。 


一点废话:

1. Everything happens for a reason. 

2. 写不好就要多练笔啊啊啊啊啊!!!


参考文献:

[1]许斌,周智生.滇西北高原山地型藏传佛教寺院与村落共生关系研究——以德钦县东竹林寺为例[J].世界地理研究,2018,27(01):104-120.

[2]王蓓.史诗《格萨尔王传》与口传文化[J].百色学院学报,2009,22(05):23-29.

[3]达瓦.浅析造就《格萨尔》艺人的条件[J].西藏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03):49-52.

[4]高宁.《格萨尔》艺人“神授”之谜[J].西藏研究,1997(04):96-102.

[5]郭良鋆.佛教神通观[J].南亚研究,1994(02):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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