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的流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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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极边之地(13)

【食用指南】

1. 全职高手. 双花

2. 非典型的现代灵异

3. 姊妹篇  喻黄.《真实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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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12)Moonlight


(13)Basement

张佳乐从纸飞机消失的地方收回视线,月亮从厚厚的云层中探出头来,从枝丫缝隙之间洒落满地银霜,孙哲平依旧蹲在林间小片的空地上,他低着头,手指交叉抵在额前。

离孙哲平一段距离,张佳乐停下脚步,站在小女孩消失的地方仔细探查,地上和空气中都没有丝毫痕迹,仿佛他们之前经历不过是一场幻梦。

“现在怎么办?”张佳乐四处看看,似乎想要找出自己忽略的线索。

“追。”孙哲平站起来,大踏步地朝纸飞机消失的矮墙边走去。

一阵裹挟着草木泥土腥气的夜风吹来,云层再度占据大片的天穹,林间微弱的月光转瞬间消失殆尽,两个人站在幽暗的树林里甚至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太黑了,等天亮再来吧。”张佳乐说道。

“不行。”孙哲平脱口而出拒绝道,而后缓言解释道:“你知道的,老村长说过,天亮的时候他们就会消失。”

“这可能是个陷阱。”张佳乐说道,“我们今天太冲动了。好吧,我承认,主要是我。”

一开始是张佳乐决定出去看看,在森林边缘他愤怒于幽灵对奶奶的面目所做的扭曲,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追了过去。后来,在林中穿行,面对数变其身的幽灵,张佳乐逐渐冷静下来。不过是常见的善于模仿人的幽灵或山间精怪,不过是模仿的对象恰好戳中张佳乐心中愧疚又难过的弱点,不过是因为法力无法支撑而越变越小,越来越虚弱,却正是抓住它的好机会。

当他们最终都停下脚步的时候,张佳乐已经全然想清楚,他冷静地举枪瞄准,内心平静无波,整个夜晚的谜题将在开枪后的下一秒全部解开。然而,孙哲平压下了他的枪口,拦住了他的动作。

正如现在,孙哲平说道:“机不可失,最好现在就去看看。”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换了个说法,开玩笑似的祭出游客自我安慰究极法宝:“毕竟,我们来都来了。”

“又不是出门旅游,能给个说服人的理由不?”张佳乐问道,这不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出现分歧,从家里窗帘选色到要不要就地处决山妖,他们常常会有不同意见。大部分时候,他们还是崇尚和平解决,有商有量。

“直觉。”孙哲平答道。

“等等,大孙,这好像是我的台词。”张佳乐说道。

有人能在事件中找到情感的共鸣,有人则能在事件中找出解决的方案,前者是张佳乐,后者是孙哲平。张佳乐会心软会心疼会跟着直觉做决定,而他们之所以配合如此默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人不心软不拖沓不随着情感做决定,有奔腾的流水,就有拦住洪峰的高坝,有飞速前进的车轮,就有路上一道又一道的减速带,有充沛到对山河草木皆有关怀的情感,就有只聚焦于一人一事的专注思维。他们之间一向是由孙哲平掌握节奏,当断则断,当斩则斩。张佳乐甚至毫不怀疑,如果刚才那个小姑娘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把他们往森林深处引,孙哲平一定会拦住张佳乐的追击,然后再补给幽灵第二枪。

孙哲平虽然总给人一种一往无前的印象,但他却也不是盲目地向前冲,他对现状有着清醒的认识,所以能断得干脆,也停得决然。

至少,张佳乐以前是这么认为的,“大孙,我觉得,你今天有点叛逆。”

“怎么说?”孙哲平的脚步没有停下,林间的枯枝败叶踩出噼啪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碎瓦破砖撞击的声音。

“我以为你会直接开枪或是一刀劈上去,而不是直接走上去当知心大哥。”张佳乐说道,“敌我未明,太危险了。”

“没办法,小朋友太可爱。”

“……之前是谁说人类幼崽令人头大?”

“有些是例外,像小猫小狗一样,可爱,亲人。”

“家里的猫和狗都更亲我一点。”

“但是,是我把他们领回家的。”

“在你笃定他们没有危险之后?”

“我送它们去医院打了疫苗,在你还没回来的时候。”

“要是你能一直这么明白就好了。”

无锋划破空气,一阵树枝断裂的声音,久违的月光从云层中透出来,森林中终于有些许清晰的景象,张佳乐看到孙哲平已经走进坍圮矮墙之中,对着青砖小院中间一棵茂密的榕树斩了一剑。原本就有树洞的地方经不起重剑的袭击,裂出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这里有条地道。”孙哲平回过头来说道,“下去看看。”

张佳乐依旧站在原地,离着那堆残垣断壁很有一段距离,那是之前孙哲平自己走出去的一段路,“你确定?”

孙哲平看了看张佳乐,不确定地问道:“你留在上面?”

砰,符咒制成的弹药从孙哲平面前掠过,正正击中树干,张佳乐灵活地越过地上零散的瓦砾树干,站到入口处:“我下去,你待在上面。”

“一起……”孙哲平话音未落,张佳乐身影一闪,已经率先进了地道。

楼梯很短,没几步就走到头,下面是一个不算宽敞的地下室,或者更确切说是一个地窖,四周和地面都是用土夯的,没有任何装饰。张佳乐开着手机上的手电筒扫视一圈,只看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比如矿泉水瓶,比如破碎的坛坛罐罐,再比如说一些果核果皮,非常像是一个被遗忘的生活垃圾场。唯一勉强让人多看两眼的地方是地上散落的不少硬币,从早已退出流通的一分钱到厚重的一块钱,从认得出来的一美元到看不出来是哪个国家的硬币,可谓是应有尽有。

“什么都没有。”张佳乐说道。

孙哲平的手电筒也开着,“那你先上去,这里不干净。”

“你在找什么?”张佳乐问道,孙哲平比张佳乐要仔细多了,他蹲在地上,剑尖掀着破烂的毛巾,翻检着地面上杂乱堆在一起的各种物件。

“……不知道。”孙哲平拿着手电筒在地上晃了晃,“但是它把我们带到这里来,总归不可能是让我们当环卫工。”

“小孩子的恶作剧也未可知。”张佳乐也蹲了下来,在地上漫无目的地翻检着,他不知道要找什么,这里所有东西看起来都很寻常,很日常。屠龙和撞鬼的故事需要气氛渲染,而在熟悉的日常环境中并不能滋生出这样的想象。

孙哲平耸耸肩,一面仔细查看,一面向地窖中心走去。

“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张佳乐漫无目标地四处看着,手电筒白色的光晕从土墙这处移到那处,又很快晃了回来。

“以前这里是座小庙,非常小。”孙哲平对这个村子和村子附近的环境真的很了解,“这棵树就在院子中心,许多人在树上挂丝带祈福。这棵榕树的树干中间原本有个树洞,不少人往这里扔硬币,觉得扔进树洞里就能顺顺利利。”

“现在怎么荒成这样?”张佳乐敲了敲墙壁,想象着厚实的夯土之后也许会有密室。

“前几年下了一场暴雨,大殿被雷劈了。”孙哲平掀开几件旧衣服,灰尘在手电筒的白光中四散逃逸,“没人修,也没钱修,就荒着了。”

“供的是什么神?”张佳乐好奇地问,什么神混到这么惨。

“不知道。”孙哲平摇摇头,哪怕他已经从事这个神神叨叨的行业四年,他还是搞不清楚正统的神仙谱系,更遑论这些山野小仙了。

“也有人对这个可怜的神仙很虔诚。”张佳乐捡起地上一只纸飞机,没想到这只纸飞机还用线串着另一只,一只接着一只,他竟然从地上拉起一连串纸飞机,“相比起赌运气般地扔硬币,我要是神仙,会更喜欢这种精心制作的东西。”

一串纸飞机像是一个匍匐在地的风筝,孙哲平沿着张佳乐拉起的那一长串纸飞机,找到了线头最开始的地方。那里摆着一顶破损严重的头盔,灰尘覆盖,在惨白的手电筒光芒下看不出原色,上面锈迹斑斑。孙哲平抬起无锋,剑尖轻挑,将头盔翻了个儿,露出藏在头盔下的内容。

“老鼠……”张佳乐皱皱眉,真是一个毫不意外的发现,垃圾场里的常客。

“老鼠皮。”孙哲平蹲了下来,手电筒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干瘪的尸首上。

张佳乐站在一旁,不太想多看,却又发现孙哲平对这东西的观察过于专注,“它大得有些过分。”

孙哲平轻轻将它翻了身,干瘪的老鼠皮在肚腹中有一个巨大的缺口,创口平整利落,是利刃划破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取了出来。

“说不定就是这个东西。”张佳乐蹲下来,从孙哲平手中拿过无锋,用剑尖挑起被划开的创口,他敏锐地觉察到一丝异样的气息,“这是一只妖。”

“说不定就是这座庙的神明。”孙哲平仔细检查着创口内部的情况,“物老为妖,看来它到底是没有躲过天劫雷劈。”

“里面是什么东西被拿走了?”张佳乐替孙哲平打着手电筒,“妖丹?还是什么法宝?”

“我更想知道是谁拿走了。”孙哲平说道,声音发沉,在空荡的地窖里竟隐隐有些回声。

“或许正是这个东西,造成了现在村里的怪象。”张佳乐猜测道。

“是啊……”孙哲平摘下自己的围巾,盖在老鼠尸体上。

“大孙,你……”

“好歹是一方神明,与垃圾为伍太可怜。”

“用重剑挖坑,无锋也很可怜。”

“把头盔也葬进去吧。”

“说不定它也会喜欢纸飞机……”


一点废话:

把上一章的伏笔抖落抖落,嗷呜嗷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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