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的流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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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极边之地(15)

【食用指南】

1. 全职高手. 双花

2. 非典型的现代灵异

3. 姊妹篇  喻黄.《真实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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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14)Tale


(15)Temple

热腾腾的米线端上桌,绿色的鲜韭菜飘浮在白色米线之上,火红晶亮的辣椒油浮在浓汤之上,切得细碎的咸菜和炸得金黄的酥肉密密地堆叠汤碗中央,一筷子下去,将碗面上的佐料全部搅入汤底,汤的鲜香与米线的滋味扑面而来,直入鼻腔,于饥肠辘辘的人而言,既是安抚又是催促。

“好烫好烫烫烫烫……”张佳乐吐着舌头,一手还拿着筷子,另一只手疯狂地扇着风。

孙哲平递上一杯凉水,张佳乐端过来就干了半杯,孙哲平拍着张佳乐的背,“慢点,没人和你抢。”

“你不是急着找东西吗?”张佳乐放下杯子,杯子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清晰地如同磕在人心。

孙哲平没有说话,沉默地给水杯续上凉水,水入杯中,晃荡的水杯里窥见他们两人的身影,仿若被时间和空间拉扯之后歪歪扭扭的破碎皮囊。

老村长磕着烟袋锅的声音适时响起,砸破这一方尴尬的沉默。老村长浑浊的眼睛映出四合院里热闹的鸡飞狗跳,整个人却像是陷入回忆当中,无意中与周围的热闹和生机隔绝开来。他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缓缓吹入上午的暖阳之中,慢吞吞地讲起故事:“村外的那座庙很多年前就有了。”

久到不知应追溯到什么时候,或许是从这个村子成为茶马古道旁一个歇脚处开始,或许是因为从这里出发,前方的路途越发坎坷曲折,高山险峻,峡谷幽深,前路未卜。村外的羊肠小道一路向着大山深处进发,不知何时,也不知何人,在路边的大树上系上红布条,后来在树下又有了小小泥塑神像,渐渐的神像上有了挡风遮雨的凉棚,又有了屋顶和四壁,终于成了一座小小的庙,供奉一个无名的神。

一开始,这个小庙的香火并不好,只有路过的旅人会进来拜一拜,求个心安。这样的山野小庙自然无人打理,全靠着过路人随手帮帮忙。

“有一年地震,有人看到有流星落在山里。第二天村里人去山里一看,什么事儿都没有,只有那个小庙塌了半片,有个过路人正在清理残砖破瓦。他说昨晚地震,他正巧住在庙里。地面晃得厉害,他本来准备出去,庙里的神像倒下来拦住了他,结果另外半边庙就塌了,而他毫发无损。”

听到这里,张佳乐放下筷子,双手合十。

孙哲平把桌上吃空的碗筷都收起来,捧着一摞碗筷送去厨房。

“后来这个人四处筹钱重新把小庙修缮一新,最后留在这个庙里,专门打理庙里的事情。”老村长又吧嗒吧嗒抽起烟来,目送孙哲平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里,“再后来,他娶妻生子,这个小庙就一代又一代都是由他家里人打理。”

“那个庙香火之后一直都不错。”老村长叹了一口气。

“因为有人管了?”张佳乐问道,“还是因为神像显灵了?”

“都不是。”老村长摇摇头,“是自从那次地震之后,就有传言说有天上的宝贝掉到我们这儿,庙里供奉的山神知道答案。”

“是什么宝贝?”

“没人见过。”

“可能什么都没有吧。”

老村长放下烟斗,“唉,我们都觉得是没有,几百年了,都当传说故事听听,保不齐是当年那个想修庙的人想出来的点子。”

“偏偏日本人当真了。”

“为了问出宝贝的下落,守庙的一家全都被杀了。”

“那间小庙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日光越过屋脊洒落下来,直白清亮,却透着些微冷意。传说故事从遥不可及的历史深处被拉至眼前,狠狠地摔在面前,所有血腥气息都仿佛近在咫尺。

“后来呢……”张佳乐问道,又害怕听到更加残酷的故事。

“这就不清楚了,我是抗战胜利之后出生的,这些事情也都是听老一辈人说的。”老村长叹了口气,“我小的时候那个庙已经荒废很久,我们小时候最喜欢去破庙探险。”

小庙年久失修,通往小庙的林中小路几乎湮没于日复一日茂密生长的草木当中,村里人特地在分岔路口标示出来正确的道路,以免有人误入危险路段和危房。小孩子好奇心重,无知者无畏,时不时会偷溜到破庙玩,美曰其名是练胆。他们一般不会跟着路标走,而是在树林里找那条年久失修的道路。

不知何时开始,有人发现,在路标之下,多了一个手写的路标,指向相反方向。顺着这个路标,有时候会走到那座破庙,有时候会在山林中来来回回,最终回到原点。村里人试过擦掉手写的路标,但是没过多长时间,它又会出现。村里的小孩都被大人警告过不要恶作剧,个个都说不是自己做的。村里面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的是什么人做的,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山里迷路的次数多了,村里最后还是出人出力,重新把小庙修了修,撤掉了那几块令人迷惑的路标。

但是,这座小庙里却没有神像。

“老一辈说是山里的精怪修炼到一定程度,想要人间香火。”老村长解释道,“供点香火倒是无妨,但有了人像就要担心妖怪穿戴上人形来兴风作浪了。”

“有进山采药的人说自己见过一只硕大无比的老鼠钻进庙里。”

“这个庙没有什么秘宝,也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神,渐渐也没什么人气。”

十年前,一个暴风雨夜,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山上发生滑坡,把小庙推倒了一部分,雷电还击中了院中的大树,几乎将之一剖两半。而这一次,再也没有路过的好心人,也没有山野里的精怪要求重建小庙。

这座庙安安静静地荒废在山里。

“村里的年轻人都不知道咯。”

“现在的水泥马路早就不走那里过了。”

“如果不是你们提起来,我也想不起这些事情。”老村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也没什么人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讲故事。”

孙哲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背靠着门框静静听他们说话,他抄着手,眯眼站在阳光里。因为洗碗而挽起的卫衣袖子没有放下来,袖口之下麦色小臂鼓起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那个秘宝,是返魂香。”

“返魂香?”张佳乐叫道,转头看向老村长,老村长讲了漫长的故事,却对那个宝物是什么只字不提。张佳乐本以为是老村长不知道,现在想来,老村长似乎从未说过自己不知道是什么,只说了没有人见过。

老村长喝了一口茶,抬眼看了看孙哲平,“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的东西,害死了一家七口,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的是返魂香?”张佳乐问道。

老村长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是,传说里都说是返魂香。”

“传说中,它能让死亡未逾一月的人重新活过来。”

“甚至,它能够让人长生不死。”

张佳乐瞪大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返魂香还有这种功效,“真的吗?”

孙哲平慢慢放下手臂,目光落在张佳乐身上,张佳乐几乎凑到老村长身边,满脸满眼都写着好奇心。

老村长敲了敲张佳乐的头,“傻小子,怎么可能?”

“大孙,你觉得呢?”张佳乐抬起头,冷不丁地发问,明亮的眼睛里映出孙哲平棱角分明的面孔,逆光的孙哲平此时看不清表情。

“真的。”孙哲平转过头,避开张佳乐的视线。

他的声音虽轻,却在这个喧闹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在小庙里发现了精怪。”

“村子里接二连三出现复活的幽灵。”

“传说大部分都得到印证。”

孙哲平背过身,走出房间,走到院子里遍洒的阳光下,“没有必要怀疑剩下那一小部分的真实性。”

“你早就知道它的效用。”张佳乐站了起来,放在身侧的手握紧。

老村长闭上眼睛,“你真的是为了返魂香而来的。”

孙哲平苦笑一下,“我看起来这么急切吗?”所以,老村长早就看出他的意图,这几年来从未告诉过他任何有用的信息,让他在这里兜兜转转。

“长生不死,很重要吗?”张佳乐轻声问道,声音虽轻,他却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里鼓噪翻涌的情绪,指甲几乎陷入手心。

孙哲平停下脚步,“乐乐,它真的很重要。”

微风吹散了这句轻飘飘的话,话语里的温柔在耳际缠绵些许,终究消失在空气之中。

“有人偷了返魂香。”

“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人。”

“找到之后,我们再讨论这个东西到底是好是坏,或是这个东西该归谁。”孙哲平轻笑一声,“算了,归属问题还是不要讨论了。”

孙哲平迈着大长腿走向院门,院门吱呀一声,彻底关上。

“那不是个好东西。”老村长说道。

张佳乐看着紧闭的大门,轻轻嗯了一声。

“年纪轻轻就这么怕死,想着长生不死。”老村长摇头叹道。

张佳乐恍若未闻,“大孙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来这个村的?”

“四年前吧。”

四年前,孙哲平一夜之间获得宿命通。

孙哲平还年轻,他或许不怕死。

但是,他前世的故事里,或许有那么一个人,让他甘愿年复一年找返魂香,只为了让这个人能够长生不死。

张佳乐咬着嘴唇,从心底泛出一股酸意。那些埋在故纸堆里的事情,那些本应该早就过去的事情,那些他曾经下决心再也不问的事情,还是出现在他的面前,赤裸裸地告诉他,即使已经经历过死亡的洗礼,有些事情依旧是无法斩断的,比如,人心,比如,人情。


一点废话:

这个故事写得简直快掏空我的志怪故事库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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