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的流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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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耀衍生】燃烬(蓝爵X郝明轩)(六)

【食用指南】

1. 瞳耀衍生. 蓝爵X郝明轩

2. 激情脑洞,更新随缘


(六)

蓝爵回来的时候,年轮转了一圈,又是深秋时分。汽车碾压过马车的辙痕,在凹凸不平的黄土地上颠簸不止。皓月当空,千里衰草并枯藤都笼在这一片明亮清冷的月光之中。

车后座的苏菲抱着外套,头一点一点,大约已与周公相约。蓝爵加了一脚油门,马达的声响立时撕裂这一片属于耕田与草场的宁静。

“好冷啊……”苏菲小声说道,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车窗外的草木枯枝都染上了一层白霜,“我有点后悔没和玉笙姐去地中海度假了。”

蓝爵没有回答,之前玉笙提议要去温暖的海边度过北半球的严寒,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阳光,沙滩,棕榈林,椰影船帆,充满吸引力,是关于逃离严寒的盛情邀约。但是,四海为家的蓝爵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漂泊的感觉,那是一种无处着力的飘浮之感,是无论站在阳光沙滩上还是高山之巅都无法消解的飘浮之感。

他像一只风筝,虽然飘得极高极远,却已将风筝的线头稳稳地固定在某个地方。

此刻,他正在朝着他的线头处赶去,头脑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想象。奢望一点,郝明轩或许正在他家里;疯狂一点,也许他住进了自己的卧室;消极一点,城堡中积灰已久,根本无人来过。

苏菲还在车后座说着什么,蓝爵已没有关注。他注意到城堡大门前的灯亮着,暖融融地驱散四周的黑暗和寒冷,并在阶梯前与汽车的车灯会合。

城堡大门打开,屋内的温暖瞬间涌上来,似替久别的旅人卸下一身孤寒与疲惫。客厅里炉火生得正旺,噼里啪啦地冒着火星,沙发边的男人穿得单薄,一身素白的单衣站在壁炉前,手里捧着一本书,略微惊讶地看着冒着寒气出现在门口的蓝爵。

蓝爵感觉自己像一只轻飘飘的气球,终于从高空中降落,安安稳稳地被放置在架子上,只有内里的热切情绪尚在鼓胀。

“回来了?”郝明轩放下书,迎了过来。

“回来了。”蓝爵解下红色的翻毛领斗篷,随手挂在衣架上。苏菲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行动缓慢地朝郝明轩挥挥手,终是挡不住困意,先上楼休息。

客厅里只余两个人,蓝爵从郝明轩手中接过杯子,杯中没有熟悉的咖啡香气,只见红色的小果实在热水中载浮载沉。

“太晚了,茶和咖啡都不适合。”郝明轩也坐了下来。

蓝爵喝了一口神奇的东方药饮,淡淡的,回味却又有丝甘甜,“你收到我的信了?”

一个多月前,蓝爵准备出发回来,曾经给郝明轩寄过一封信,告知自己可能的到达时间。然而山海相隔,万里路途,蓝爵不知道自己的信有没有送达,也没有收到回信。

“收到了。”郝明轩点点头,“所以这半个月以来,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蓝爵的心有那么一瞬的晃动,而所有的旖旎情思都在郝明轩微微颤抖的指尖之下化为泡影,他看着郝明轩握紧了拳头,“出什么事了?”

他又看着郝明轩松开了拳头,从单薄的袖口中取出两样东西,一叠银票和一张契约,“抱歉,这件事原本在更早之前告诉你,只是事发突然,等书信辗转恐怕会耽误时机……”

蓝爵许久不曾听过郝明轩这般公事公办的口吻,冷静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一根针刺穿了他尚在鼓胀的心情。他瞥过桌上的契约,发现竟然又是第一次见面时的矿产股权,只是这一次,郝明轩是来买回去的。

郝明轩端正俊秀的签名已在上方,余下的留白是给予蓝爵的。

兜兜转转,他们因为这一纸契约相识,又要因为这一纸契约而结束。

或者是重新开始的契机。

没有等郝明轩说完,蓝爵已爽快地签完了字,将契约和银票都推了回去,“你还好吗?”

郝明轩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想过无数次的冷静客观的话语,一时之间全都消失在这句温柔的提问当中,几个月以来的跌宕,深埋在心中的悲酸沉痛如春暖坚冰,满腔情绪从破开的嶙峋冰块之下咕咕嘟嘟争先恐后地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只是,想要说起时又是千头万绪,百般滋味,无从谈起,郝明轩叹了一口气,最终将早已备好的总结陈词说了出来:“我是来道别的。”

说罢,他从怀中将那枚红宝石戒指取下来,放到桌上。

“为什么?”

“这一次,我不能再将你牵扯进来。”

“……”蓝爵皱了皱眉,他离开一年,没有什么事情算得上牵扯,“渡边散布的谣言不足为虑……”

“渡边已经死了。”郝明轩握紧拳头,“他想得到的矿产一样也没得到,全部被炸掉了。”

蓝爵恍然,他伸手取过桌上的契约,撕成碎片。

郝明轩没有阻拦蓝爵略微幼稚的行为,他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陈香……走了。”

蓝爵松开手,飞扬的纸片落在壁炉里,顿时燃成黑色的灰烬。

他曾听说过这位姑娘,苏菲曾经颇为不平地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又暗示性地看了蓝爵好几眼。蓝爵当时并不明白苏菲的意味深长,只是感叹人类多情,既然苦求不得何不直接放手。

而今他见郝明轩敛目悲恸,心中猛然一触:如果,有朝一日,生死相隔,自己会如何?想象中的情形仅在脑海中停了片刻,痛苦却如深海之水没顶而来。

蓝爵深吸一口气,在炉火边仍感到阵阵冷意。他偏过头看向身侧,郝明轩将脸埋在手臂的阴影之中,两人相隔咫尺。事实上,即使没有生死相隔,他们坐在沙发两端,却仿佛永远也触不到的两个世界。

那一瞬间,蓝爵明白了,从心底泛起的苦涩蔓延开来。他尚未体会过人类两情相悦的欢愉,却第一次尝到了求不得的痛苦。

他放不了手,他甚至想要纵身跃入其中。

他握紧杯子,杯中的水已经凉了,冰冷的杯壁像是吹向心口大洞的冷风,一面是寒风冰冷刺骨,一面又有一簇小小的不屈的火苗在寒风中燃烧着。

郝明轩没有发现蓝爵的异样,他将积攒已久的伤痛倒了出来,过程却没有他想象的那般艰难。尤其是面对蓝爵,他总能神奇地获得一种安定沉稳的情绪,仿佛蓝爵坐在那里,整个屋子就不再是飘浮无依的状态。

有些事情一旦开口,后面就容易了许多,郝明轩将自己最剜心的痛苦剖了出来,“我妹妹,明娟,也不在了。”

啪啦,蓝爵手中的杯子被捏碎了。碎片砸了一地,湿淋淋的水浸湿地毯。

“我是来道别的。”

“这一次,我不能再将你牵扯进来。”

蓝爵猛地抓住郝明轩的手腕,“别做傻事。”

郝明轩惨然一笑,轻轻动了动被蓝爵捉住的手腕,“我不会死……也不能死。”

“这已不是我一家一姓之事。”

“家国大难将至,大丈夫当挺身而出。”

“必要时候,以身殉之。”

郝明轩站了起来,蓝爵松开了手。

“蓝爵,保重。”

蓝爵目送郝明轩的背影消失在城堡的大门之外。家国,何为家国?是那些变化无端的国境线吗?

 

几天时间,足够蓝爵把过去一年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郝明轩的妹妹和青梅竹马皆死于渡边之手,而他们炸掉矿产,甚至杀掉了渡边,这一场仇算是报了。可是,侵略计划却不会因一个渡边的死亡而停止,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日本特务被派到这里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

蓝爵闭上眼睛,人类之间的征战像是一口混沌不清的大锅,而他却想从中将一个人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捞出来。

 

郝明轩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蓝爵,他决意投身于这场不知何时会结束,也不知结果如何的国土保卫之战当中,而蓝爵是一个没有国也没有家的人,天地之大任其遨游。蓝爵不会理解这种心情,他也不愿将自由到纤尘不染的人拉入这片挣扎的泥潭当中。

出乎意料,蓝爵在几日后登门拜访。郝家空空荡荡,深木色的门扉窗棂透着暮气,蓝爵金色的头发像是点亮了这一座沉闷的老宅。

即使郝明轩想过蓝爵再也不会出现的可能性,但他依旧会为蓝爵的到来感到高兴。

蓝爵带来了礼物,平静地讲着旅行见闻,像从前一样,约定下次见面时间,提出下次一起去看看妹妹。

郝明轩一如往常送蓝爵出门,终于在道别的时候忍不住问了蓝爵,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蓝爵想了想,微微一笑,“从来没有在中国过春节,想体验一下。”

郝明轩点点头,或许他们还有三四个月的时光。

“也许,你也想来城堡感受一下圣诞节。”蓝爵说道。

郝明轩笑了,一扫多日的阴翳,点头答应。

之后的日子,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时光:两人喝茶聊天,一起去看郝明娟,为她烧去欧洲的纪念品。

也有与当初不同的情况,郝明轩时不时会行踪成谜,蓝爵不会问,郝明轩也不会解释。

两个人站在平衡木两端,谁也不愿向前踏出一步,戳穿真相。

或许,只能借着酒意吐露两句心声。

郝明轩轻啜着杯中红酒,他已不记得这是今日第几杯,迷蒙的水雾已攀上眼眸,酒意熏染上面颊,他却想彻底放纵一下。桌上的圣诞火鸡已经七零八落,苏菲正忙着分切圣诞树根蛋糕,蓝爵摆弄着一只音乐盒,叮叮咚咚地发出悦耳愉悦的乐声,与窗外的大雪、屋内的壁炉相得益彰。

“蓝爵,待在这里,我几乎要忘记自己还在张家口。”郝明轩放下高脚杯。

“这里不好吗?”苏菲天真地问道,把一块切得极厚的树根蛋糕端到郝明轩面前,配上一把精致的银叉。

郝明轩摇摇头,“很好,太好了。”好得让人忘记痛苦,忘记家国之痛,忘记雪夜之下又有多少人流离失所。

蓝爵放下音乐盒,坐回郝明轩身边,“不如把这里当作是你们中国人说的桃花源。”

郝明轩深深看了蓝爵一眼,“避乱绝境,不知魏晋。”

“亦无不可。”蓝爵望向郝明轩眼底,那双漆黑的眸子如冬夜星空,如崖下深潭,不曾为华服美食,安稳与平安所动。蓝爵早就猜到,却倔强地不肯放弃尝试。

最终,蓝爵先偏过头,避过郝明轩的视线,往自己的酒杯里斟了半杯酒。

郝明轩没有移开视线,目光描摹过蓝爵英挺的鼻梁,侧过脸拉长的下颌线,再到骨节分明的手指。他从蓝爵手中接过酒瓶,也往自己的酒杯中斟了半杯酒。人非草木,郝明轩本是敏锐敏感之人,从初次见面到如今的会面,蓝爵从未隐藏过的直白视线和情绪,郝明轩比蓝爵更早明白那些意味着什么。蓝爵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郝明轩都铭记在心,一开始他或许还有清晰的账本,算着如何还,如何不亏欠。而今,这本账越欠越多,他早已还不清。

他也不想还了。

他把自己的心赔了进去。

“Santé。”郝明轩举起酒杯,与蓝爵的酒杯轻轻一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蓝爵微微皱眉,今晚郝明轩喝得太多了,“少喝一点。”

郝明轩摇摇头,指着蓝爵杯子说道:“你还没有喝。”

“你醉了。”蓝爵握住他的手。

“我没有。”郝明轩摇头,又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半杯酒,“一起喝。”

未及蓝爵阻拦,郝明轩已端起酒杯,轻轻绕过蓝爵的手臂,“这是中国的习俗,叫交杯酒。”

蓝爵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他摇摇头,最后仍温柔地由着这个醉鬼胡搅蛮缠。他举起酒杯,挽过郝明轩的手臂,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两个空下来的杯子,依旧相挽的手臂,苏菲坐在长桌的彼端,觉得嘴里的蛋糕都丧失了甜味,空气中急遽升高的温度,究竟是壁炉烧得过旺,还是她正像一支燃烧得发烫的烛台?

“我吃好了……我先回去休息了。”苏菲匆匆忙忙地跑走,半路上又返身回来端起蛋糕盘子,咚咚咚跑上了楼。

郝明轩愣了一下,而后轻笑出声,将头靠向蓝爵。他们两个人还挽着手臂,郝明轩渐渐靠近,蓝爵能感受到他带着酒香的吐息,听他在耳边笑道:“蓝爵,我没喝醉。我是喝高粱酒长大的。”

郝明轩抬起头,眼眸中盛着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如湖水碎满星辰,明亮又迷人。郝明轩扬起头的角度,蓝爵可以看到他完美的下颌线,被酒意染上胭色的双颊,和被美酒浸润过的优美嘴唇。

吊灯下面装饰着槲寄生,鲜绿的叶子里藏着一簇簇红色的小果实,红色果实在灯光之下红得晶莹剔透,如同打磨过的红宝石。

“在西方也有一个传统”蓝爵轻声说道,“在槲寄生下索吻,对方不可以拒绝。”

郝明轩对上蓝爵坦诚热切的视线,一如初见之时,只这一次他没有借故转开目光。

“我可以吻你吗?”蓝爵轻轻握住郝明轩的手,如舞会开场前的邀约。

“你说,不能拒绝。”

“但是,这里是张家口。”

“可是,我们过得是圣诞节。”

温柔的吻先印上手背,而后轻柔地落在那唇形优美的唇瓣之上,缓缓品尝美酒的滋味。葡萄酒终究避不过的微涩感都化为温软的甜蜜,令人沉醉,令人流连,令人贪恋不止。


一点废话:

1. 最近看了一个太太的神仙写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写出那种充满力度和劲气的文字。

2. 感谢槲寄生提供的梗,之前想破头也想不出来怎么把这两人按头,他们一个绅士一个君子,感觉可以柏拉图一辈子(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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