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的流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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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天下第一(3)

【食用指南】

1. 灵感来自我闺蜜令人窒息的脑洞:假如K市是喀什……

2. BGM:河西走廊之梦


首章:(1)

前文:(2)


(3)

张佳乐将最后一缕斜阳关在小酒馆的门外,桌上已点起闪烁的烛火。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张佳乐盯着桌上铺展的地图问道,几个绿洲已经被画上圆圈圈。

“去绿洲找她。”孙哲平说道。

“万一只是一个传说呢?”张佳乐无意识地轻敲着地图上的凉州城,“没有人见过她。”

孙哲平无所谓地笑了,“我曾追过巨盗,猎过猛虎,万仞绝壁寻仙草,深入敌营三十里。可惜,世间猎物俱有形。”

“我还未曾捕到过一个传说。”

“无形无相,不知来处,不知归处,捉摸不定。”

“抓不住又放不下,想来会是一番有趣的经历。”

孙哲平潇洒地靠坐在窗台上,夜风吹起他抱在怀中的剑穗,晃荡不止的白玉坠子轻敲剑鞘,似是应和着主人浪漫又狂妄的私语。

他侧过脸朝张佳乐微微一笑,满室烛光与漫天星光尽皆落入他的眼眸之中。

“你也是个有趣的人。”张佳乐抱来一坛酒,拍去泥封,酒香四溢开来,如同乘着夜风而来的传说故事,顷刻间散了满室。

凉州城中开酒馆,张佳乐遇到过许多人,世人熙熙攘攘,世事纷纷扰扰,却鲜少让他觉得有趣。

但,孙哲平是个有趣的人。

如同祁连山上凛冽不羁的山风,又如苏幕遮[1]时狂舞旋转的鼓乐。

“我与你同去。”张佳乐仰头将碗中清冽的酒液一饮而尽,他亦成为追风之人,跃入苏幕遮狂欢的人群之中。

 

驼铃声声,他们沿着沙丘的脊线缓缓而上。横贯沙漠的大风卷着细沙将骆驼上的人劈头盖脸裹个彻底。张佳乐裹在一身飘逸宽大的白衣之中,连头脸都遮得严严实实,避过沙漠日光的荼毒。

孙哲平戴着宽沿草帽,几步之遥的张佳乐已在热气蒸腾中扭曲成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风沙之中,前方隐隐传来清越的歌声。

孙哲平笑了笑,出门时随手摘的叶子突然有了用武之地。

清脆的叶笛和着西域苍凉的曲调,路过汉时长城绵延的废墟,徘徊过戈壁滩上干涸的水道,越过一个又一个沙丘,从日出到日暮。

“我们到了。”张佳乐利落地翻下骆驼,等主人已经平稳落地,骆驼这才缓缓蹲下,温顺地卧在地上,细嚼慢咽地吃起草料。

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只极小的老鼠,站在骆驼的草料堆上盯着来人。

“老鼠?”孙哲平第一次见到如此不怕人的老鼠。

“他们养的宠物。”张佳乐耸耸肩,“绿洲里很少见的稀罕动物,仅此一只。”

果然有个年轻人追着小老鼠出来,带着和老鼠一模一样的奇怪表情盯着前来的陌生人。

“我想打听一下‘沙漠玫瑰’的事?”孙哲平拱手一礼。

年轻人没有回礼,反而警惕地问道:“你问这事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也不认识。”说罢又向张佳乐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张佳乐只能解释:“这是个外乡人。”

“他听过些传说故事,好奇想要打听一番。”

年轻人奇怪地看了张佳乐一眼。

张佳乐举起手,无奈地笑道:“我可以担保,仅此而已。”

“无聊。”年轻人皱了皱眉头,低声嘟囔。

有人觉得追猎传说的事情是天下一等一的浪漫,自然就有人觉得这件事傻瓜透顶。

孙哲平后来才理解年轻人的警惕心理,这片绿洲地处交通要道,距离凉州城又不远,富饶丰美,一直以来都是马匪劫掠的目标。“沙漠玫瑰”曾经多次帮他们击败马匪,马匪受了重创,也不会善罢甘休,曾扬言要抓住这个蒙头遮脸的小人,据说悬赏的花红已达百两黄金,哪怕提供线索也能得到一定的赏钱。

这金额听得孙哲平心头一跳,“重赏之下,说不定会有人出卖她。”

年轻人从头到脚审视着孙哲平,眼神里似乎在说,我觉得你就很可疑。

孙哲平哈哈大笑,笑说百两黄金可不能收买他。

“那你为何要打听她的事情?”显然张佳乐的解释并不能令年轻人满意。

“原本我有赌约在身,想要求她的一缕头发。”

“方才听到这姑娘锄强扶弱,急公好义,倒是起了结交之心。”

“不过,现下,我有点担心她的安危。”

张佳乐放下茶盏,笑着摇摇头。孙哲平言语温柔,满是怜香惜玉之情,如春风拂过柳梢般柔软,却又麻麻痒痒掠过心头,引人发笑。

年轻人再次从头到脚审视一遍孙哲平,“说实话,你不一定能打得过她。”

“哦?”

“我们这里没人能打败她。”

“那群马匪也不行,她可以单挑他们。”

“她用什么兵器?”

“弩箭,一出手便如天女散花一般,没有人能近身。”

“这么说,你们也从未见过她的面目?”

年轻人摇摇头,“她蒙着面,喜欢穿一身鲜亮的衣服,就像沙漠里的花一样,随一夜春风倏忽而至,又转瞬即去。”

屋里没了声响,张佳乐抬起头望望,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孙哲平正坐在简陋民居中的条凳望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在想什么。阳光落下,缺角的木桌,有蛛网的窗棱,一只脚不大稳定的条凳俱成剧烈光晕之中的背景,唯有那人在光影之中愈发显出英武的眉目,潇洒挺拔的身姿。

某一刻,他像是坐在京城繁华街巷旁装潢豪奢的酒楼中,只消向外看上一眼,便有无数鲜花香果向他抛来。

或许,他本就应该如此。

张佳乐站起身来,年久失修的椅子吱呀一声。

他敲了敲孙哲平面前的桌子,“在看什么?”

“看花。”孙哲平指着墙缝中一朵极小却生机勃勃的花,在风沙之中摇曳身姿。

“你怎么像没见过花似的?”

“不一样。”孙哲平扬起头,低声自语。

张佳乐没听清楚,“嗯?”

“走吧,去下一个绿洲。”

 

路过一个又一个绿洲,他们听到了越来越多的传闻,“沙漠玫瑰”从流沙中救过人,给边关将士传递过情报,劫掠当地为富不仁的地主巨富,也曾将抢来的财宝分给绿洲中的穷苦人家。

除了留下的一个又一个传说,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也从未留下只言片语,唯一能确定她曾来过的标示,是那一身浮夸的衣服,无论白天黑夜,都是极醒目的。

还有,与钱财和传说共同留下来的一块又一块沙漠玫瑰石。

无人知晓她的身份,她的名号由此而来。

茫茫沙海之中,似乎到处都是她的传说,却从未发现过一星半点真实的踪迹。

孙哲平心中的希望燃起又熄灭,最后只剩微弱的星火尚存。

有人告诉他们疏勒城中一个老婆婆曾经见过“沙漠玫瑰”的真面目。

 

万顷星光之下,两匹骆驼相伴走在戈壁滩上。夜风寒凉,不复白日炽热。

张佳乐打一个哈欠,“其实我们可以在绿洲留一夜,晚上赶路虽然不必担心阳光炙烤,但是困得紧。”

“之前也没见你如此心急。”张佳乐紧了紧围巾,把寒冷的风全都挡在衣服外面。

“我想早点见到她。”孙哲平抬头看着漫天繁星,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微笑。

虽未谋面,但从无数人的叙说当中,他隐隐勾勒出一位不同寻常的美人,令人钦佩,又令人好奇。他想与她比剑论胜负,又想陪她天涯海角共赴;想与她把酒共话过往,又或许只想在她面前轻轻吹一支叶笛曲。

“我想,我爱上她了。”

繁星闪烁,夜风倏忽。

张佳乐极其欣赏孙哲平的潇洒直率,又恨他如此直白坦荡。

“你没见过她,也没有人见过她。”

“她或许很老,或许很丑,或许与你想象完全不同。”

“得知真相,你可能会恨他。”

“恨她?为什么?”

“恨他欺瞒,恨他故弄玄虚,恨他不是你的梦中人。”

孙哲平笑了,“美丑胖瘦,皆皮下白骨。我不在乎。”

“她只是从未摘下面纱而已。”

“比起世间无数面目清晰的欺世盗名之徒,实是好太多了。”

张佳乐一时哽住,不知如何回答,乍悲乍喜,如同尝到尚未成熟的葡萄,酸涩之后又生出些微甘甜。

孙哲平叹了一口气,他一向自信,为人处世一往无前,却第一次生了患得患失之心,轻声自语道:“只不知她会如何看我?”

自是欢喜,自是倾慕,自是无可挽回的遗憾。

两人并肩而行,星光下拉长他们的影子,平行却不交错。

“想必他也会喜欢你的。”张佳乐闭上眼睛。

从孙哲平踏进酒馆那一刻开始,他就注意到了。

他与他攀谈,陪他走过大漠绿洲,听他诉说心事。

孙哲平爱上了一戳即破的幻影,而他爱上的是身边炫目的日光。

可惜,梦幻泡影,他们都得不到。 


[1] “苏幕遮”,或作“苏莫遮”、“苏摩遮”,乃“泼寒胡戏所歌”,亦是“泼寒胡戏”之代称。“泼寒胡戏”为节庆活动,因在农历十一月或十二月之寒冬举行,其间人们载歌载舞,互相泼水为戏,故称“乞寒泼胡”或“乞寒胡戏”。“泼寒胡戏”至晚于北周传入中原,风靡初唐至盛唐,唐开元元年(公元713年)禁断,“苏幕遮”后作为词牌和曲牌流传下来。

—— 马冬雅. 关于苏幕遮研究的几个问题初探[J]. 西北民族研究, 2014(3).


一点废话:

1. 啊,双花真好,真好啊……

2. 我觉得这次我可以在一万字左右写完这个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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