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的流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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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极边之地(18)

【食用指南】

1. 全职高手. 双花

2. 非典型的现代灵异

3. 姊妹篇  喻黄.《真实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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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17)Eyeball


(18)War

只是,这一次,故事里的返魂香既不是出现在什么地图上未必能找到的王国,也不是在村外小庙与山野的狐仙鬼怪为伍。

它在一架飞机上。

时间退回到抗战时期。

彼时,战火燃遍大半个中国,北方大片土地早已落入日寇之手。侵略者的脚步未曾停止,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北方路断,海上封锁,补给艰难。

1942年,日军攻占缅甸,中国与外部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滇缅公路被切断。

无奈之下,此时只能铤而走险,冒险用运输机运送物资,飞越危险重重的喜马拉雅山以及云南四川的崇山峻岭。因为航线飞过的地区,山峰起伏,平均海拔都在4000米到5000米,犹如骆驼的脊背,所以被称为“驼峰航线”。这条航线因为极其危险,同时又被称为“死亡航线”。

返魂香正是和一批从日军手中收缴而来的机密文件一起,从印度起飞,准备辗转昆明,最后送抵重庆。

可惜,事情不可能如计划当中那般顺利。

飞机没能平安到达昆明,在日军飞机的疯狂围追堵截之下,坠毁在高黎贡山上。

正好在这座村寨附近。

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抬眼看向窗外,午后晴空,窗外巍峨的高黎贡山散去了清晨的云遮雾绕,露出苍翠的真面貌。林木苍郁,在山风中掀起浪涛,偶有几只小鸟从枝叶间窜出,钻入山顶经年不散的雾霭流岚之中。

一切静谧安详,很难想象曾经的战火硝烟。

只是,张佳乐心头一紧,仿佛有人按住他的头,把他向茫茫水底按去。他一瞬间感到窒息,同时又在水面之下恍惚看到自己挥之不去的梦魇:一架坠落在高山上的飞机。

孙哲平又捏了捏张佳乐的手,这一次没有遇到反抗,张佳乐的手一片冰凉。

梦境里最让人焦灼的不是飞机坠毁,而是他始终没有赶上。他每一次都在努力,却每一次功败垂成。

但,他要赶上什么呢?

他本来应该去抢救飞机上的人?还是抢救飞机上的机密物品?

“飞机上的东西呢?”张佳乐问道,“飞行员呢?”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老木摊了摊手,“当年亲历者还活着的已经很少,村里都见不到了。再说,当年掉飞机简直家常便饭,谁记得是哪一架飞机呢?”

梦境也从未给过他答案。

“只是,飞机起飞的地方一直有传说,说飞机上的东西可以让人永生。所以,我们这偏僻地界总有些外国人来旅游,都是寻宝来的。”

“传说当不得真。”张佳乐深吸一口气,从那个纠缠的梦境中把自己拔了出来。

“还是要相信人民群众的智慧。”孙哲平评价道,“大家对奇珍异宝是很上心的,关于珍宝的记忆可以口口相传。”

“比如你?”张佳乐问道。

孙哲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不是……”

“那你指的是谁?”张佳乐一脸好奇地问道。

“……”孙哲平沉吟片刻,头顶上的灯泡一亮,“张献忠的银子。”

“行吧。”张佳乐毫不留恋地从孙哲平那里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但是,张佳乐的手虽然抽回来了,思绪却没有返回,一不留神又陷进回忆当中。央视播放考古学家在岷江里打捞张献忠那些财宝的纪录片的时候,他和孙哲平正瘫在沙发上,脚下趴着狗,腿上卧着猫,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零食。许多西南地区的小孩小时候都听过关于张献忠沉银的故事,关于宝藏埋藏地点的童谣更是代代相传:石牛对石鼓,银子万万五,谁能识得破,买下成都府。

只是没想到传说是真的,更没想到的是童谣所指的地点也是对的。

张佳乐还记得自己当时捶足顿胸,恨没有早一点去岷江上自己先捞一遍,懊悔不已,直呼错亿。

孙哲平当时塞了他一口薯片,告诉他说就算捞到了也得上交国家,哪能自己私藏。

许多事情,旁观者清,轮到自己却是清醒不得。

他当时是这样,现在孙哲平也是这样。

老木轻轻地咳了两声,把张佳乐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方才老木讲故事讲得忘我,如今这片刻的沉默反倒让他觉察到孙哲平和张佳乐之间不自觉流露出的旁若无人的氛围。说实在,要不是他确信坐在自己家沙发上,他都觉得自己像是这个家里多余的物件。

“他们从你手中买走的就是,当年坠机之后失踪的,返魂香?”张佳乐正了正脸色,继续回到他们的主题。

“而且,买家可能是来自于听说过这个传说的地区。”孙哲平说道。

“我很好奇,这玩意为什么能够永生?”张佳乐的思维又发散起来,猜测道,“是日本人开发的生化武器吗?”

从虚无缥缈的神话故事到惊悚神秘的山野奇谈,他们现在终于听到了一个相对可信的版本,那么关于返魂香的功效,是不是也能得到一个走进科学的解释?

“他们说这是一种蛊。”老木说道,“永生嘛,其实是把这种蛊种在两个人身上,两个人可以同生。”

“只要好好养着母蛊的寄生者,另一个人就相当于不老不死了。”

“蛊?”张佳乐皱了皱眉,“我以为只有我们这里才有。”

“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老木在这点上突然爆发出了一些爱国情怀,“都是那些天杀的日本人从咱们这里抢走,运到别的国家去。结果啊,人算不如天算,没等他们捂热,又被远征军给收缴了回来,拿飞机运了回来。”

“然后,你又把它卖给外国人了。”孙哲平凉凉地补刀道。

“……”老木选择闭口不言。

半晌,孙哲平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似深思熟虑过,解释得极其清楚,声音却有些发沉,“返魂香能给人多一次机会,只要两人中有一人活着,就可以将另一个从死亡之地拉回来。”

“不过,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用过这次机会,下一次死亡来临的时候,便是两者同死。”

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默,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从老木家里出来,张佳乐又变得活跃起来。满脑子的事情转了一圈,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决定先从简单的话题说起:“大孙,这个老木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

这人一看就不老实,光打一顿可不能让这人实话实说,毕竟之前那群人是用半自动步枪与老木做买卖的。可见,对某些人来说,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我给他下蛊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下蛊?!”孙哲平平日里养狗养猫养鸟养鱼,却从不养虫子,连家里喂鸟喂鱼的面包虫都是张佳乐在养,更别提养什么大蜘蛛小蜈蚣了。孙哲平自称是小虫子们的中国式爸爸,勤勤恳恳地赚饲料钱,但其他事情就不管了。

“我不会。”孙哲平坦然说道,“用你包里的维生素。”

张佳乐了然,他们隔三差五出差,背包里常备一些药品和保健品。

虽然没养过蛊虫,但是孙哲平的架势摆得是一等一,行云流水,毫无破绽,全都是这么多年跟着张佳乐耳濡目染的,几乎可以算是半个弟子。

听说孙哲平没有乱来,张佳乐松了一口气,但是瞎操心的毛病又冒出来了,“你给他解了?”

“嗯,钙片磨碎给他灌进去了。”

看不出你还挺讲究营养均衡的,张佳乐在心里吐槽道。

其实也不能怪老木眼拙看不出孙哲平在忽悠。十里八乡都知道张佳乐的祖奶奶是有名的蛊婆,张佳乐的奶奶是有名的蛊婆,张佳乐也是有名的蛊师,自然推断张佳乐的男朋友也是个蛊师。

毕竟,家学渊源,家族熏陶嘛。这年头,传女不传男的规矩都能破,传给个外姓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幸好没惹出乱子,张佳乐一脚将小石子踢出很远,小石子在村里坑坑洼洼的小道上一蹦一蹦的,最终落在一个小坑里出不来了,“虽然老木这人是挺烦,但是,你也犯不着这么生气。”

“虽然他偷猎大象,虐待小动物,残忍杀害林中精怪,但他……”

“是个好男孩?”孙哲平接茬道。

张佳乐给了孙哲平一拳,“滚,他当然不是什么好人。”

“但你这么干也像是某些极端动物保护人士。”

出乎张佳乐意料,孙哲平想了一下,居然没有反驳,没有否认,摊手耸肩,“可能我就是。”

孙哲平在敷衍,他可能连极端动保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都搞不清,他只是不想让张佳乐继续追问下去。

张佳乐感到自己心底尚未熄灭的小火苗又开始复燃,一点点,一簇簇,星火蔓延。

他压着脾气,决定再给孙哲平一次机会:“返魂香,被人买走了。”

“嗯。”

“老木说他们说话怪腔怪调,说不定不是中国人。”

“嗯。”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地方军阀,毒贩,雇佣军,某国政府,都有可能……”

这范围简直广得离谱,说了等于白说。

“不论落在谁手里,都不行。”张佳乐盯着孙哲平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们,找到它,销毁它。”

“我一个人去。”孙哲平抬眼与张佳乐对视,毫不相让。

咚,张佳乐果断出手,撞着孙哲平的肩膀,一把将他怼到了路边的围墙上。

惊起一群在墙头休憩的麻雀,叽喳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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