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的流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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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极边之地(22)

【食用指南】

1. 全职高手. 双花

2. 非典型的现代灵异

3. 姊妹篇  喻黄.《真实如海》

4. 抗战神剧,请勿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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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21)坠落


(22)科学

脚步声渐渐清晰,张佳乐连忙拖着孙哲平顺势躲进茂密的树丛当中,两人伏低身体,透过草丛的缝隙向外窥视。很快,两人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飞机坠落在半山腰,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预先铺设道路,日军的机械化部队也到不了。人数不多,脚步声沉重拖沓,显然经历山路上一夜的摸爬滚打,早已疲惫不堪。

张佳乐朝孙哲平打了个手势,准备先下手为强。

没等孙哲平回应,他怀里已经多出一个文件夹和一个玻璃瓶。孙哲平再一抬头,张佳乐的身影已经消无声息地隐匿在茫茫树海当中。

孙哲平心里赞了一声好身手,敏捷矫健,又干净利落。他一路目送张佳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这才觉出不太对,怀里玻璃瓶冰凉的触感霎时激得人一身鸡皮疙瘩。孙哲平盯着怀里的两样物件一时难以决断。文件可以等张佳乐的战报再作打算,至于这个玻璃瓶……孙哲平拿了起来,对着清晨熹微的日光眯眼瞧了瞧。

飞机上的密码箱是上级长官在起飞之前专程送来的,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护好,不然山姆也不可能用生命守护它。但是,他们之前只知道里面存着机密文件,却没有人告诉他们,里面还有这么一个玻璃瓶。

阳光流转过光滑的瓶身,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两小截木块。再仔细一看,木块上有些刻痕,依稀是简陋的眼睛鼻子嘴巴,还有几根极其粗劣的线条表示衣物。阳光轻柔地笼罩在木块之上,玻璃瓶中竟然装着两个做工极其粗糙的人偶。

孙哲平挑了挑眉毛,脑海中闪过对于上级领导战略的种种揣测,而后这些天马行空的设想又都被他一一枪毙掉。

只有好奇心尚垂而不死,麻麻痒痒地挠在人心上。

“在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幽幽地飘来,孙哲平手一抖,玻璃瓶脱手下坠。

下一刻被一双血手接了过去,张佳乐一脸心有余悸,转而皱眉看向孙哲平:“你成心的吧?”

这可太冤枉了,孙哲平刚决定把它留下来,找张佳乐问个清楚。

“怎么样?”孙哲平最终还是按下解释的冲动,先关心起眼前最重要事情。

张佳乐警惕地盯着他,把玻璃瓶往身后藏了藏,“没几个,都干掉了。”

孙哲平的视线越过张佳乐,落到他身后拖着的一具尸体上,很快又转了回来。张佳乐对上孙哲平疑惑的视线,开口解释道:“我有一个主意……”

话音未落,他已经放下手中的一应物什,开始脱上衣,“这小鬼子临死前透露,山上落石,他们的机械化大部队被堵在路上,所有人都被分成一小股一小股的上山搜索。但是高黎贡山太大,他们想要面面俱到完成任务,只能继续分兵……”

说话间,张佳乐已经脱得只剩下一条短裤。清晨的微光洒落在他面上,他微微皱着眉头,嘴里叼着一截皮筋,有些费力地打理着自己因为战斗而凌乱起来的长发,抬起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薄而有力。

修长的身体在晨曦中被染上浅淡的粉色,骨肉匀停,线条流畅,动作之间藏着属于战士的爆发力。

或许,传说中的大卫正是如此,有着少年般的身材,却能战胜巨人歌利亚。

孙哲平低头笑了笑,生活充满意外,在中国西南边陲的深山里,他终于解答了多年前年少无知的时候第一次读《圣经》时冒出的疑问。

他很快抬起头,脑海中的旧时光如风散去,他补上张佳乐未说的话,“你准备假扮他们。”

两个人,带着重要物件,其中还有一个伤员,不与敌人正面冲突是最明智的决定。满山遍野分散的人,离得远一点,装束近一点,很容易糊弄过去。

他们也只要糊弄过去。

张佳乐点点头,全身穿戴齐整,长发塞进帽子里,手里不安分地玩着收缴来的枪,眼神在孙哲平和衣服之间晃了好几圈,终于迟疑地问道:“我帮你?”

“谢谢。”孙哲平答得爽快,似乎早在等着这句话。

“……”张佳乐拿着衣服蹲在孙哲平身边,一时没有动作,眨着眼睛说道,“我要带上那个玻璃瓶。”

“……成交。”孙哲平点头,“不过,你必须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

张佳乐利落地帮孙哲平换了衣服,还给他的腿伤做了简单处理,架着孙哲平朝山下走去,而孙哲平手里则拿着一份文件夹和一个圆滚滚的玻璃瓶。

“我刚看到里面是两个人偶。”

“那是返魂香。”张佳乐想了想,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是一种蛊。”

张佳乐自称是本地医家的后代,但是巫医不分家,他家族当中出过很多知名的“仙娘”,比如,他的姨母是身为一个名叫“百花”的门派掌门。只是,一来蛊术传女不传男,他只听过只言片语。二来,一旦与外人提起蛊术……

“真的有蛊?这难道不是一个女巫狩猎的由头?”

前一个问题并不新奇,后一个问题却不甚了了,于是张佳乐问道:“什么是女巫狩猎?”

这次轮到孙哲平说不出话,他刚才一时嘴快,被张佳乐问起才猛然回想到与当地人打交道的种种忌讳,颇为斟酌地回道:“就是说,一种当不得真的,传说故事。”

“确实是传说,但它现在就在你面前。”张佳乐的目光落在孙哲平怀里的玻璃瓶。

“我的意思是,虽然,它们是两个制作,嗯,精美的,人偶。”孙哲平尽量耐心地解释道,但从书本中走出来的赛先生仿佛正站在他的身旁紧盯着他,让他无法委婉以对,“但它们没有什么实际效果。”

“没有效果?”张佳乐轻声笑了,“你试过?”

“当然没有。”孙哲平否认极快,尝试巫术是任何学过现代科学的人都不能容忍的罪过,哪怕与巫术等等封建迷信沾染上一点,都让人极其不齿。

不过,很快,他醒过神,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于是他迅速反问道:“你试过?”

“……”张佳乐不情愿地摇头,没有。

孙哲平不由地扬起嘴角,玻璃瓶中的人偶在晃动中碰在一起,发出闷响。

“返魂香太过珍贵,而且数量稀少,制作不易,只有在生死绝境才能使用。”张佳乐兀自苍白无力地解释道,“用于起死回生。”

“有人用过吗?曾让什么人活过来?”

“生死自有定数,多数时候我们都选择顺其自然……”

张佳乐停住话头,漏洞百出,甚至不需要孙哲平费心找寻。他看着孙哲平的俊脸,本来看着挺顺眼,现在看到也有些不爽,心里冒出一簇簇小火苗,“你说,你的长官们,为什么要把这东西放进密码箱?”

“因为……这是文物。”孙哲平一本正经地答道。

“……”张佳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顿忍耐才没把这个作死的重伤员扔到地上,让他自生自灭。

两个人陷入一片诡异又尴尬的沉默之中,因为孙哲平重伤的缘故,张佳乐架着他前进,两个人贴得极近,彼此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交换而来,在温度寒凉的山间温暖着彼此,让人舍不得离开,甚至还想更凑近一些汲取暖意。

然而,笃信巫蛊神鬼的本地人与以德先生赛先生当指路明灯的留洋派实则无话可说,甚至有冲动敲开对方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构造,为什么同样的世界落在对方眼中,就如同陷入一个扭曲的哈哈镜一样。

行为的亲密和观念的疏离让人产生一种难以忍受的违和感,孙哲平不适地动了动身体,稍微拉开两者的距离,眼角余光飘向张佳乐。张佳乐微皱着眉头,眼下一片青黑,显然长途奔袭,一直未有足够的休息。他的嘴巴因为心情不爽而有些嘟起,像只团成一团生闷气的小动物,看着竟有些可爱。

一时间,孙哲平有些愧疚。他一向争胜,性格与行事都是锋芒毕露,一往无前。这样的性格与行事的优劣,他都心知肚明。平日里他我行我素,从不思改变。

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的锋芒却是误伤友军,内疚像小针一般,扎得他浑身难受。

“你怎么知道这两个人偶是返魂香?你是之前见过吗?”孙哲平开始没话找话。

“……”这话题选得不好,张佳乐懒得搭理他。

“你身手不错……”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夸奖总归是不会错的。

张佳乐面色稍霁,“过奖,不过可比不上您。”尾音里都带着些反讽的倒刺。

孙哲平瘸了一条腿,浑身上下都带着疼痛,实在谈不上身手好,这话里的尖刺只得照单全收,他苦笑一下,“一开始我是被派来当翻译的。”

他当年一腔热血回到国内,以为能够参军报国,守土卫民。等他回到国内才发现,自己曾经是多么天真。即使外患已到亡国灭种的程度,内部的倾轧依旧永无尽头。军队里错综复杂的派系令他一个头两个大,当然他这样性格强硬锋芒毕露的刺头也让长官们一个头两个大。

相看两厌,于是他像只烫手山芋一样,从南方扔到北方,从北方扔到西南,最后被扔到了边远山区,当一个翻译。

不过,上天总会看顾一些勤劳肯干的人。驼峰航线的损失率太高,总得有人顶上,而孙哲平就是一个可以在关键时刻顶上去的人。

于是,他成了一名领航员。

“不过我还挺喜欢这里。”孙哲平抬起头,湛蓝天空飘过几朵白云,山风轻拂而过,吹落山崖上几朵盛放到极致的高山杜鹃花。

张佳乐没有说话,孙哲平话音里的感情谁都能听得出来,如山中清风,如江河奔流,简单又真挚。战争真是一个检验人心最为残酷却又最为直接的试金石,张佳乐虽然没有辗转过大半个国家,没有见过所谓直系桂系之类乱糟糟的头头脑脑,但是他亲身经历过腾冲县城不战而降,原本应对敌人的刀枪剑炮,最终都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撇开孙哲平对他所谓科学的极端痴迷和时不时流露出的狂妄自大,这个人其实还不错,从长相到性情都对了张佳乐的胃口,最重要的是,他们是一条心,一条战线上的。

张佳乐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他拉着孙哲平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抬了抬,“你别乱动。”

孙哲平的身体一下子绷得极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低声说道:“临时哨卡。”

张佳乐猛地停下脚步,树影之后隐约可见铁丝路障,还有人影晃动。

原本的道路断了,哨卡换了地方。


一点废话:

如果故事里不探讨一些奇怪的主题,我就仿佛失去了灵魂……【主角们谈论奇怪话题(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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