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的流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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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极边之地(24)

【食用指南】

1. 全职高手. 双花

2. 非典型的现代灵异

3. 姊妹篇  喻黄.《真实如海》

4. 抗战神剧,请勿考据

5. BGM:Ulysse


指路:目录

前文:(23)哨卡


(24)Ulysse

峡谷里的风狠狠地向后拽着衣襟与发丝,摩托车逆着风向,乘着长风,携着雷鸣,自由而轰烈地高速向前。这一条直道漫长而倾斜,一时望不到尽头。

“喂,你什么时候学会日语了?”猎猎风声中传来孙哲平的声音。

“随便听两句学的。”张佳乐说道,游击队躲起来观察敌军的时候既无聊又紧张,他们需要等待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不能着急,又不能放松警惕。他们会倾听,观察,揣测和判断,以便下一步更好的行动。

一排子弹落在他们身后,孙哲平举起枪猛烈地还击,张佳乐现在找到一点驾驶的灵感,与孙哲平开始有了一点配合的默契。

虽然对张佳乐这种新手而言,直道的驾驶体验远胜过九十度乃至一百八十度的山路弯道,但是,一望无垠的笔直道路也意味着他们失去庇护。

又一排子弹射中车斗,孙哲平缩起头躲进车斗里。

“学语言挺厉害啊。”孙哲平不由想起自己学外语的日子,无数抄到麻木的字词和公式一般的语法规则,最后才能勉强组成一个像样的句子。

“不过就是音调,和唱山歌差不多。”张佳乐不以为意,日常用语来来去去那么几个,听得多了就记下来了。

张佳乐听到身后传来轰烈的爆炸声,热浪直扑而来,一路涌到他的后脖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没想到孙哲平还挺厉害,张佳乐心里赞道。

“你还会唱山歌?”孙哲平夸张地惊讶道。

“羡慕吗?”张佳乐把刚在心里给孙哲平加的分数又全部扣光,他板着脸讽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会。”

孙哲平低声笑了一下,转身坐回车斗中,“没子弹了。”

“……”

“后面搞出了个重武器。”他靠着椅背笑了笑。

张佳乐扭头,想往后看。

“别看,往前开。”孙哲平咬开引信,朝后面扔了一枚手榴弹。

他们唯一的,重武器。

在爆炸的巨大声响中,张佳乐隐约听到了歌声。低沉磁性的歌声如同在胸腔中震颤,与灵魂共鸣,反复低吟,深情倾诉,如一缕故乡的炊烟,穿过硝烟与战火,温柔地栖停在人心上。

Quand reverrai-je, hélas, de mon petit village,

Fumer la cheminée et en quelle saison.

(哎,可是我什么时候,什么季节,才能再见到我冒着炊烟的小村庄)

发动机发出巨大的咆哮声,张佳乐的手指随之震动不止,他攥得指尖发白。如果到达前方的弯道,所谓的重武器将毫无用处,毕竟子弹和炮弹都不能转弯。

J'ai traversé les mers à la force de mes bras,

Seul contre les Dieux, perdu dans les marais.

(凭一己之力,我横渡大海,只身抵抗诸神,深陷沼泽)

失去了孙哲平的火力支援,摩托车顿时成了枪林弹雨之中无力飘荡的小舟。

张佳乐感到左侧一阵打飘,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侧,车斗上有几个弹孔,孙哲平似乎没事,正低头弯腰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

Retranché dans une cale, et mes vieux tympans percés,

Pour ne plus jamais entendre les sirènes et leurs voix.

(依靠船舱的庇护,还有老旧残破的齿轮,抵抗海妖歌声的魅惑)

还有一段距离,张佳乐咬咬牙。他余光瞥到孙哲平转过身,似乎将手中的匕首掷了出去。山穷水尽,冷兵器对上热兵器,永远棋差一招。

Nos vies sont une guerre où il ne tiens qu'à nous

(我们的生活,是一场战争,只能靠我们自己)

张佳乐听到身后传来尖利的风声,他竭尽全力向前冲去。

爆炸落在身后,巨大的气浪裹挟着滚滚烈焰掀起整个摩托车。

离弯道一步之遥,功亏一篑。

被抛向空中的时候,张佳乐浑浑噩噩,心里冒出一阵遗憾,既遗憾最后也没能躲开,又遗憾没能听到那首歌的结尾。

孙哲平唱歌还挺好听的。

那首山歌也挺好听的。

雪山与冰川融化成冰冷的江水,一瞬间没顶,刺骨的冷从四面八方挤压进皮肉,渗进骨缝当中。冰冷破开昏沉的头脑,张佳乐晃了晃脑袋,奋力朝着水面上游去。

落在江水中,总比落在敌人手中好。张佳乐生长在怒江边,也曾日日夜夜与江水为伴。

水流湍急,等张佳乐爬上岸的时候,已经离他们落下的地方有一段距离。

对了,孙哲平呢?!

茫茫江面,波涛汹涌,滚滚而去。

他伤了腿,万一又是个旱鸭子,可怎么办?

张佳乐立马脱了身上湿透的衣服,转身又要往冰冷的江水中跳。

还没等他动作,一阵水声从近处传来,张佳乐几步跨了过去,在硕大嶙峋的山石背后,只见孙哲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岸边,浑身湿透,看起来奄奄一息。

张佳乐抢上前,双手交叠按在孙哲平的胸口,照着美国军医教的那套一顿操作,只是在捏着鼻子给孙哲平吹气的时候略一犹豫。

片刻的犹豫被这位被吹气对象逮了个正着,孙哲平勉强扯了一下嘴角,眼睛却依旧没有睁开,“张佳乐,这几秒钟的犹豫,我可能就过去了。”

张佳乐使劲按了下去,如愿听到一声痛呼。

“别……我没力气了……不是故意骗你……”孙哲平缓慢地呼出一口气,依旧闭着眼睛。

“看你半天没浮出水面,我以为你是个旱鸭子。”张佳乐松了一口气,麻利地把孙哲平身上湿透的衣服扒了下来。

“可别小瞧我,我以前是学校赛艇队的。”孙哲平又扯起嘴角想笑一下。

张佳乐虽不知道赛艇是什么,但也知道孙哲平在自夸身体强壮。张佳乐把孙哲平的衬衣掀开,只见饱满鼓胀的胸肌,线条分明的腹肌,人鱼线顺着腰侧而下,又将这条撩人的尾巴藏入衣物深处,在向下也是鼓鼓囊囊一团,被湿漉漉的裤子紧巴巴地束缚着。

孙哲平所言不虚,确实有料。

下一刻,张佳乐的眼神顿在孙哲平的腰侧:他被流弹击中了。

张佳乐想起摩托车左侧诡异的沉重,以及孙哲平弯腰的动作。

孙哲平伤了腿,又中了弹,还在冰冷的江水里挣扎上了岸。一时之间,张佳乐对所谓的赛艇队充满敬意和感恩,又感到心底里密密扎扎地疼着。

“需要药。”张佳乐嘟囔着,孙哲平的伤不能再拖,他摸到孙哲平皮肤上不寻常的高热。

“抱歉,瓶子撞到石头……”孙哲平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木头小人,想要塞进张佳乐的手里,“这个我给捡回来了。”

张佳乐没有接,他忙着给孙哲平的伤腿和腰侧的伤包扎,他的医术半斤八两,但是眼下他们站在江边,哪怕他是采药人也不能凭空变出点伤药来。

更何况,他不想接。

孙哲平又从衣物内袋里翻出一个叠得皱巴巴却团得紧紧的文件袋,欣慰地笑了,“还好,没怎么湿。”

“我们找个地方处理你的伤。”张佳乐把孙哲平架了起来,“……东西,你收好。”

孙哲平攥着两样东西,叹了一口气,“去哪儿?你要是没主意,其实你可以从这里渡江……”

“我知道去哪儿!”张佳乐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粗暴地把东西推回孙哲平怀里,把他架起来就走。

“……”

孙哲平想说自己没那么容易死,又想说自己连遗书都写了好多份,其实早有觉悟。那些遗书有时回去就撕掉,等下次出门再重新写。今儿这份还没来得及撕,放在他祖母送的吊坠里。祖母说这吊坠要送给他媳妇,可现在要是谁捡了他的吊坠就成他的未亡人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张佳乐心烦意乱,他感觉着孙哲平不正常的高热,拖拉虚浮的脚步,脑子里细细密密地盘算着可以去的地方。虽然他们在日占区,但是峡谷高山和河流还在那里,村庄还在那里,端看人心还在不在了。

孙哲平的呼吸声在他耳边时强时弱,沉默令人愈发心焦,他担心孙哲平昏睡过去,从此再也醒不过来。

“喂,说说话。”张佳乐捏了捏孙哲平的手指。

“说什么?”失血让头脑一片昏沉,他只是顺着张佳乐的话头讲。

张佳乐也不擅长找话题,思来想去,人之为人,总离不开父母亲眷,“说说你家里人吧。”

孙哲平笑了,看张佳乐支支吾吾问他家的事情,知道的是他搜肠刮肚想话题防止他一睡不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结亲之前考察家世背景。好在孙哲平家世非常清白,他自信家世非常可靠。他祖父是个一穷二白的读书人,祖母家却是家大业大的商人。他祖父母的爱情故事足可以当戏唱,可惜张佳乐根本没发现其中的玄机,孙哲平只得继续讲下去。他父亲是长子,几个兄弟也都是经商的,他爷爷到了晚年变得非常执念,誓要给家里再培养一个读书人,于是重任就落到了他身上,长房长孙总归要听爷爷的安排,毕竟奶奶已经仙逝。

“你家里弟弟呢?”

“原本要继承家业,后来……被日本人杀了。”

孙哲平家的生意是沿着张库大道一路往北,东北沦陷,华北沦陷,日军兵锋所至,别说做生意,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我现在,孑然一身。”

张佳乐意识到自己挑起了一个极蠢的话题,却又是一个极其令人清醒的话题,孙哲平话语里再无昏沉,尽是咬牙切齿与痛彻心扉,每一个字都滴着血。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我也是,一个人。”

但是张佳乐不愿意让孙哲平再回忆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

“不过,我收养了村里一个小女娃,她父母都是游击队的,都……”

“其实,也不算是我收养的,村里人都在帮衬着。”

“小姑娘很讨人喜欢,吃百家饭,穿百家衣。还经常能拿到外国饼干,也不知道是谁给的……”

“她是不是叫明斤?”

“对……嗯?你怎么知道?”

“那些外国饼干是我给的。”

“……挺好吃的。”

“你居然偷吃别人小姑娘的饼干?!”

“滚!她那是和我分享!”

孙哲平哈哈大笑,“下次也记得给你带。”

“我不用。”张佳乐生硬拒绝。

“乐乐,那你要什么?”孙哲平像对小朋友说话一样,语气轻柔,嗓音低沉,看向张佳乐的眼眸却极深沉,如深湖,如渊泉。

张佳乐心头一颤,“唱歌吧,你之前唱的那首山歌。”

“好。”

“它叫尤利西斯。”

“是一位神话中的英雄。”

孙哲平轻声哼唱起来,声音低沉,略带沙哑,深情的尾音里是化不开的眷恋与思念,又温柔如晨风,像是久经考验的英雄终于回到故乡。

Mais quand reverrai-je ?(我何时能回到故乡?)


一点废话:

1. 因为战线拖得太长(我的锅),前情提示一下,明斤是奶奶的闺名……乐乐和老村长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句。

2. 我最爱铁汉柔情!!!所以给大孙选了一首温柔的民歌……

Ulysse是我学法语的时候,法语老师教给我们的法国民歌,它有好几个版本,既有很传统的抒情民歌版本,也有现代的欢快版本。我个人非常喜欢现代的版本,就是Ridan唱的这个版本。但是我想大孙应该唱的是那个最传统的抒情版本,低沉的男中音反复唱着乡愁,唱着什么时候能回到家乡。不过,大孙在吉普车里放的应该是现代版本,两个版本不一样,听的时候心境也会不一样吧……(我就喜欢搞一些毫无用处的设定。)

3. 我知道相比起英国来说,法国学校对赛艇不算热衷,没别的,就是想苏一下大孙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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