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的流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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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极边之地(26)

【食用指南】

1. 全职高手. 双花

2. 非典型的现代灵异

3. 姊妹篇  喻黄.《真实如海》

4. 抗战神剧,请勿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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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25)兄弟


26)命运

同生共死!孙哲平心头一颤,片刻动摇,小时候从街头巷尾或是祖辈们口中听来的那些不着边际的神话传说恍惚之间变为现实,然而经年的科学教育终究是占了上风,他冷静下来,“什么是蛊?”

“是一种虫,也是一种操纵虫的能力。”张佳乐解释道,随后轻轻抬手,墙角蛛网上那只小蜘蛛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似的,飞快地沿着雪白的墙壁一路爬行而来,最后停在张佳乐摊开的掌心中。

“你要是能让它做广播体操,我就信。”孙哲平盯着那个之前还与他惺惺相惜的毛腿小虫,近距离观察这样的小东西就让人不想与它称兄道弟了,孙哲平免不了嘴角下压,十分嫌弃。

“它不知道什么是广播体操。”张佳乐抬了抬手,往孙哲平眼皮子底下又送了一点,“要不,你先给它示范一下?”

孙哲平皱着眉头往后一撤,“说得好像我要是示范了,它就能学会一样。”

“大孙,你这就不懂了,所谓万物有灵,众生平等,没道理你学得会,它学不会啊。”张佳乐逗了一下,小蜘蛛乖顺地抬起了一只毛绒绒的腿,“你看,是不是很乖?端看你这个师父有没有本事了?”

孙哲平被张佳乐一顿伶牙俐齿给怼了回来,索性翻过身冲着墙面,闷声闷气地说道:“今日身体不爽,这个徒弟不收,让它自己先回家扎马步练基本功。”

张佳乐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很快孙哲平就在墙上看到了那只拜师失败的小蜘蛛,它在孙哲平面前多停留片刻,某个瞬间孙哲平莫名感受到一点哀怨和不爽。他很快摇摇头,把毫无根据的幻想从脑中驱散出去,“所以,返魂香就是这种类似的小虫子,进入身体当中,发挥效用?”

“对,它会停留在眼睛里。”

“眼睛……为什么是眼睛?”

“可能因为它喜欢。”

“两只眼睛?”

“不,只有一只眼睛,左眼。”

张佳乐的语气笃定而虔诚,好似这一切都确有其事。自从认识张佳乐以来,孙哲平每天都在被震颤着自己的无神论和科学信仰。也许对其他人,他可以不屑一顾地用封建迷信一顶帽子扣过去,或极力辩驳,或根本不屑辩驳。

然而,张佳乐是不同的,每每看着这人一脸认真地坚信,都会觉得有几分固执天真的可爱,相信每一个生灵都有自己的灵魂和想法,相信万物皆可沟通,并执拗地予以实践。即使完全不赞同,却不妨碍孙哲平欣赏张佳乐认真起来的神情,以及无数次被他逗到炸毛之后嫌弃的白眼。

那片刻的生动活泼,是被藏匿在鲜血硝烟和国仇家恨背后的张佳乐,那个人本应有的模样。

事实上,那些早已被现代科学抛掷于最底层的朴素想法,却依旧有着打动人心的魔力,它们像是人类的童年一样,即使一去不返,即使知晓其单纯有误,也总不免频频回首,偶尔想起时还会露出微笑,甚至会好奇想要探寻它们出现的原因。

当好奇和试图理解的想法出现,原本顽固封闭的大门就悄然裂开一条细微的缝隙,向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表露出欢迎与善意。

一只眼睛,关于命运的论调,熟悉的传说故事山呼海啸一般涌入孙哲平脑海中,长大之后读的故事记忆更加深刻,不似幼年时那些只剩下只言片语。他深陷漩涡之中,仿佛依旧站在欧洲某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抬头望见穹顶上壮丽恢弘的壁画,命运三女神紧闭双眼,她们手中传递唯一的一只眼,她们要依靠这一只眼来编织众人乃至诸神的命运,将它们交织在一处,最后用金剪刀将它们彻底剪断。

命运,是盲目的。

只有那只眼传递而来的时候,命运才得片刻清明。

提修斯夺走了命运女神手中的独眼,得以要挟命运行事。

而身在偶人之中的蛊虫,占据一只独眼,是否亦是如此,仿若提修斯得到雅典娜的提示一般,得到足以要挟命运的能力,从而掌控所谓的命运?

这可能是真的吗?

不可能,绝不可能,孙哲平在心里告诫自己。

孙哲平面向墙壁,一言不发,脑海中思绪翻覆不止,身上清香略苦的药香萦绕不去,如海潮反反复复冲击着坚实的防波堤。

张佳乐以为他睡着了,愣愣地盯着他的后脑勺,看到一缕不听话的头发支支棱棱在脑后翘着,像极了孙哲平本人,总有一种张扬的劲。

迄今为止,唯有刚认识的孙哲平与他的默契堪称绝配,许多时候心照不宣,却配合完美。他不想说的,孙哲平不会问,而他那些常年无处安放的奇思妙想却又能在说出口的时候,被另一个人安稳地接住。

他与孙哲平插科打诨把方才的事情糊弄过去,谁也没去深究,为什么明明又无数的解释最后却选择了最暧昧不清的,为什么没有任何澄清,两个人都如此敷衍而过。

是谁起了心思,又是谁明了,夜空中的明月映照在江上,江水悠悠,水中那一轮明月是否亦是河川的心?

张佳乐思路渐渐跑偏,回想起当时的情形,难免会重新问自己,方才那些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还是有几分是用假话包裹的真心?

张佳乐在心中哂笑,一旦问出这样的问题,不正是像用骰子做决定一般,从掷出的那一刻起,答案已然明了。

他抬起眼,正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眸,孙哲平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张佳乐。张佳乐一瞬间几乎以为被看穿心思,如一个透明人一般僵坐在椅子上,唯有耳尖微微发红。

“你……”

孙哲平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飘向门口。

张佳乐回过神,凝神细听,似乎有人刻意压着脚步,向这边走来。下一刻却听到木栅栏碰的一声发出响声。

“你在干什么?”是多永的声音。

“不年不节的,你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锅碗瓢盆?这是来客人了?怎么没听说?没从官道上来吧?”脚步声骤然停下,回话的是一个阴冷低沉的声音,仿佛一条滑腻斑斓的毒蛇在茂密的枝丫间缓缓爬过。

“……”多永不擅说谎,这片刻的沉默已然出卖了他,即使他之后一番找补,解释道:“天气好,拿出来晾一晾。”

对方呵呵一笑,转而问道:“咦,那扇门怎么是关着的?是不是……藏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大白天,又有人在家,村里人通常不会关门,进进出出也比较方便。

“那是我家,我想关门就关门。”多永碰的一声把栅栏门关了回去。

张佳乐闭上眼睛,这招虚张声势反而坐实了自己的嫌疑。

“我看,是做贼心虚……不然,别人家都大大方方地敞着门,偏偏你家……”对方声音骤然抬高,似乎想要吸引周围的注意。

“老子不稀罕和别人一样。”多永说道。

“呵……”那人待要再说什么,却被多永打断。

多永的声音低沉,刻骨的恨意绵绵密密从声音里透出来,却带着几分笑意发出邀请:“要不,你来我家坐一坐?”

“……”

“我听说,上次那个来我家的日本人的尸体在山崖下找到了,没有外伤,说是失足摔死的。”

“……呵呵,不必了。”那人斟酌地说道。

踉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轻轻被打开又迅速关上,张佳乐已经站了起来。

“村里的奸细一定是去通知日本人了。”多永说道。

“必须立刻转移。”孙哲平说道。

“你的伤还不能动。”张佳乐说道。

两个人对视片刻,张佳乐败下阵来,絮絮叨叨地说道:“我觉得你这伤是养不好了……总是这么折腾……”

“没事,我命大。”孙哲平咬牙起身,“我们去哪里?”

“上山。”多永立马说道,“山高林密,环境复杂,日本人没几个敢轻易往里闯。再往里几个寨子……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张佳乐和孙哲平对了一下眼神,对日本人不友好,对其他人也不一定友好,总之统统都是外人。

不过,还是值得赌一把的,落自己人手里还有一线生机。

最后一抹残阳消失在群山之后,整个村子迅速陷入黑暗之中,三个人借着夜色掩护向藏在大山深处的寨子转移而去。

“多永,你临走的时候还把饭留在那里?”张佳乐观察细致。

“我下了毒。”多永咬牙道,“能毒死一个是一个。”[1]

“……”孙哲平晕晕乎乎地听着,他能理解这种心情,以日本人的贪婪,中计也不无可能,只是他们的出逃计划可能会因此变得更加捉摸不定。他握住张佳乐的手,想要和他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却终究扛不住睡意和失血的双重压力,昏睡过去。

张佳乐莫名被孙哲平抓住手,微微挣了一下也没放开,只能由着他抓着。也许,人在受伤虚弱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脆弱,又或许是在袒露封闭已久的柔软内心。

明月悄然从云间探头,奔腾不息的江水中晃悠悠映着它的身影,像是藏在千万朵浪花之中。


[1] 一点说明:

虽然这里看起来非常抗战神剧,但这是真实事件改编:

莲山东棚样傈僳寨得知日寇要来偷袭,头人召集大家,在刚做好的饭菜和酒中放了毒药,然后装作害怕躲避上山,一群日寇全被毒死。

之前我去浙江省博还看到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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