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的流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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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极边之地(4)

【食用指南】

1. 全职高手. 双花

2. 非典型的现代灵异

3.  姊妹篇  喻黄.《真实如海》


指路:(1)  (2)   (3)


(4)Nightmare

高速公路旁的休息区不是一个约会的好地方,速溶咖啡寡淡得像是一杯带有苦味的泥水,高高的小圆桌旁边没有凳子,所有人都端着热饮和食物站在桌子边,拥挤的小店里一时之间变得十分嘈杂,能听到各种语言的对话。

张佳乐捧着一杯热巧克力,看着孙哲平皱着眉头喝了两口咖啡就彻底把它搁在桌上,颇为坏心眼地逗他道:“诶诶,趁热喝啊。”

“难喝。”孙哲平转身把咖啡倒进水槽里,空纸杯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入垃圾桶中。

张佳乐的热巧克力也没好喝到哪里去,甜到发腻,但是在寒冷冬夜里这样一杯高热量的热饮,还是让人感到从指间直抵心底的暖意。

“你经常请人去喝咖啡吗?”张佳乐放下杯子,修长的手指轻敲着纸杯的边缘。

“没有,只请过你。”孙哲平请人吃饭的时候很多,请人喝咖啡这种文艺的事情,还是头一回。

“……”张佳乐从孙哲平炙热直白的目光下移开视线,笑着摇摇头,不太相信。

“国内没机会,国外没感觉。”孙哲平耸耸肩,实话实说。

张佳乐再次感受到直球的威力,如此毫不掩饰地兜头泼下,让他从头燃烧到脚。而孙哲平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他也能明白,国内对待他们这样非主流的性向,大部分态度是保守的,甚至是厌恶的,他们因此不得不谨言慎行,小心翼翼。

“耳钉很漂亮,很衬你。”孙哲平靠着桌子看着张佳乐,仿佛一眼看穿了张佳乐的想法。

张佳乐楞了一下,露出笑容,“谢谢,很有眼光。”

孙哲平似乎在这个时候就展现出一种神奇的天赋,主要表现为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戳到张佳乐的点,有人或许说这是一种体察人心的能力,但孙哲平不是一个乐于揣摩人心的家伙,因为实在太麻烦,他更多的时候只是跟着直觉走。幸运的是,他的直觉总能在张佳乐身上奏效;不幸的是,这种直觉在别人身上就失灵了。

张佳乐的铃兰花耳钉,是他刚来巴黎的第一年在学校附近一家极其狭小的手工饰品店买的。那天,他站在协和广场边拥挤的人群中,看着飞扬的彩虹旗和彩虹装饰,在巴黎六月的灿烂的阳光下,所有人都露出笑容,无论是在行进队伍中的人,还是如他一样站在外围观看的围观群众。

对于心思细腻的人而言,所有的场景都可能触动心弦,于是那天张佳乐想通了,下了决心。困扰已久的内心瓶颈的突破,不需要是一个电闪雷鸣的日子,也不需要生离死别的外力,顿悟时刻可能就在吃饭喝水走路这种平凡小事中降临。

作为一个生活非常有仪式感的人,他想为这个重大的时刻留点纪念品。而在回学校的路上,他被路过橱窗中一枚小小的耳钉所吸引。小小的,洁白的,吊钟一样的铃兰花,在阳光下似乎散发着五月特有的铃兰香气。他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买下了它,在包装的时候,日常乐于聊天的法国店主热情地赞美他的好眼光,告诉他法国人特别喜欢铃兰花,它的花语很美,意为幸福归来。

张佳乐想要带着他的幸福回国,他原本计划着用上四五年的时间慢慢告诉他的亲人,关于他非主流的性向,关于他的职业选择,关于他的人生计划。可惜的是,他的人生中似乎鲜有按照计划进行的时候,每每他都觉得自己已经接近目标,却又每每功败垂成。

比如,现在,他刚拿到奖学金,学业刚刚开始,教授非常看好他,甚至挽留他继续读研,没想到,这个时候,家里却强硬地要求他回去继承一项他不感兴趣也觉得不太需要传承的奇怪手艺。

“其实,我暂时不想回国。”张佳乐晃着纸杯,杯中的热巧克力像一团浆糊一样旋转着,像极了他纠结无解的心思。

“我也不想回去。”孙哲平说道。

“你又为什么啊,外面花花世界没浪够?”张佳乐转头审视一下孙哲平,真是天生带着三分疏豪不羁的劲儿。

“他们要拉我去看心理医生。”孙哲平轻描淡写地说道。

“卧槽!”张佳乐手一抖,杯中的热巧溅了出来,他愣愣地看着孙哲平,硬是没从他身上看出点心理问题的痕迹。

“行了,不想喝就别喝了,到布达佩斯请你喝好的。”孙哲平递了纸巾给张佳乐,顺手把他手中已经冷掉的饮料拿过来扔掉了。

“是、是什么问题?”张佳乐小心翼翼地擦着衣服上的热巧克力,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问题,做噩梦。”孙哲平不以为意地说道,“他们太小题大做。”

这话如果让楼冠宁等人听了,一定会心塞不已。做噩梦不可怕,做噩梦不算事儿,但是你孙哲平一个噩梦做了将近二十年,严重到影响睡眠,严重到每天就睡两三个小时然后被噩梦准时吵醒,你说这事儿严重不严重。

但是,事主本人确实是浑不在意,一副习惯就好,管他去死的精神。而他的好哥们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为他延请了帝都各大名老专家,国际知名心理医生。可惜的是,这些人都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开出来的药也没什么效果,什么熏香冥想什么针灸推拿全都试过,只有加强锻炼的建议效果显著,孙哲平可不是遵循医嘱练了一身硬邦邦的肌肉么。

正统医学毫无成效,则开始寻求替代医学,然而替代医学也没能证明自身的实力,于是人们开始寻求更加虚无缥缈的帮助,比如神学,比如封建迷信。当孙哲平得知楼冠宁他们又从东北给他请了个大仙来给他瞧瞧的时候,他觉得这事不能这么下去了。哥们仗义,人情不能不领,但是大仙什么的听着既不靠谱又麻烦,于是孙哲平果断办了签证,买了火车票,留下一句环游世界,干净利落地走人了。

“所以,你是从北京坐欧亚火车直接到的圣彼得堡?”张佳乐瞪大了眼睛,“这一路……够辛苦的。”

这条旅行线路,张佳乐曾经为之心动过,不过他听说一个星期不能洗澡,就果断放弃了。

之后,孙哲平从圣彼得堡坐渡轮到了塔林,一路从波罗的海三国经波兰来到了捷克,他这一路上都坐的大巴和火车。

“为什么不坐飞机啊?”比如,从圣彼得堡到塔林,坐飞机远比十几个小时的轮渡要好很多。

“晕机。”孙哲平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张佳乐憋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啊,真没想到……”东北虎因为这么一个小弱点,突然有了如Hello Kitty的萌点。

“你的噩梦不会也是狼外婆这种吧。”张佳乐朝孙哲平眨眨眼。

“不是,是有个人一直在我耳边喊Mayday,Mayday,Mayday。”孙哲平皱眉说道,回想起噩梦让他整个人都很不舒服。这说起来不像是一个噩梦,没有正统的妖魔鬼怪,也没有诡异的场景,只有眼前一片漆黑和耳边回荡的一个声音。但每一次,他都是大汗淋漓从床上坐起来,感到一阵心悸。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在他无数次和心理医生打交道的过程中,他终于能够大概描述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向你的脚下挥来,你跳了起来,虽然躲过了死亡的威胁,却一脚踏空,无遮无拦地向后倒去。

“m’aider……”张佳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用法语重新念了一遍,同样感到一阵心悸,“是无线电求救信号。”而且,念了三遍,确认无疑。

张佳乐之所以这么了解,和他的专业或是业余爱好没有丝毫关系,而是因为他从小到大也经常会做噩梦。万幸的是,噩梦的频率没有孙哲平这么高,只是比较神出鬼没。有时候一年半年的都不会梦到,有时候隔三差五就要刷一下存在感。

梦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场景就是那架坠毁在山林中的飞机,于是张佳乐醒过来以后搜集了不少关于飞机和航行的资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飞机有什么谜样的挚爱。

张佳乐欲言又止地看向孙哲平,他小时候听过许多故事,重复的梦境很可能是有所意味的,再加上求救信号,说不定有人真的亟待拯救。不过,他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孙哲平肯定不会信,毕竟听他说起东北某大仙的语气,就知道这人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孙哲平认真地听完了Mayday的含义,听完了张佳乐讲自己的噩梦,给出了简短的评价:“没想到,我们还真是有缘,做梦都是一个主题。”

行吧,张佳乐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回去吧,应该能开车了。”

玻璃窗外的雪已经变小,原本暗沉沉的天空刷上了一层玫瑰色的朝霞,咖啡店里的人也变得稀疏起来,店员在好不容易空荡下来的店面里打扫卫生。

“等一下。”孙哲平转身走向柜台,打包了两块羊角面包。

等孙哲平回来的时候,张佳乐正站在店门口听着微信语音,门外的寒风直灌进来,他仿若未觉,一张脸在寒风中吹得有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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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废话:

1. 热到爆炸!布达佩斯的风雪都不能拯救我了!

2. 大孙的旅游路线其实是我一直想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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