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的流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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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极边之地(30)

【食用指南】

1. 全职高手. 双花

2. 非典型的现代灵异

3. 姊妹篇  喻黄.《真实如海》

4. 抗战神剧,请勿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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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29)抉择


30)河川

躺在被阳光亲吻过的池边巨石,抬头看到枝叶摇曳,阳光如同树叶之间闪烁的碎金,林间的微风抚过身体,逐渐平静颤动的心房。

张佳乐枕在孙哲平的肩上,伸手拢住一缕落下的阳光,他耳畔的心跳声是如此清晰有力,让人倍感安稳。孙哲平把玩着张佳乐细软的长发,柔顺的发丝在指间缠绕,一圈又一圈,“我奶奶说头发软的人容易心软。”

“所以,我才放任你为所欲为。”张佳乐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把自己的头发从孙哲平手中捞了回来。

“真是这样吗?”孙哲平拦住张佳乐,长臂揽在腰上,意犹未尽地凑了上去,亲昵地用鼻尖蹭着他的脸颊,柔软火热的唇从耳侧绵绵密密辗转印上颈侧,热烈又缠绵地落在锁骨凹陷之处。柔软湿润的触感,麻麻痒痒,让人想要躲避,却又忍不住渴求更多,化作一连串炸裂的火花,绽开在灵魂深处。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够了!”眼见擦枪走火的危险,张佳乐推开孙哲平,三两下重新蹦进温泉池里。

“那是因为什么?”孙哲平手里空落落。

张佳乐站在一片波光摇曳的池水之中,露出一个极为赤忱坦然的笑容,犹如万里无云的晴空,又如山间清澈的泉水,言谈却模糊:“刚才已经回答过了。”

“刚才不算。”孙哲平摇摇头,他也回到温泉池中,一段又一段波浪翻涌而来,仿佛在宣告世界,这是一个从死地回来的人,一个全新的人。

“除却医者仁心,还有没有别的?”孙哲平像个孩子一样,执拗地追问道:“所有话我都想再听一遍,摈弃所有借口与外来的干扰,我想知道,一个清醒的答案。”

孙哲平在水中缓缓行过来,水纹波动,一圈又一圈向着张佳乐扩散而来,水纹温柔地轻拥着他,最后化入池水当中。

“我很清醒。”张佳乐答道。

“我听从自己的心。”

“永远。”他闭上眼睛。

孙哲平抱住张佳乐,“你确实是心软。”

他们都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承诺,是性命交托的承诺。

“你也一样。”张佳乐怼了回去。

孙哲平笑了笑,确实是,他从此有了盔甲亦有了软肋,但是他没法像张佳乐一样坦然地将承诺宣之于口。

他只在心底将之牢牢记下。

 

下山的山路不像上山时一个人的沉闷,充斥着一个人的胡思乱想与忧心忡忡。

张佳乐畅想着腾冲光复之后,他要带着孙哲平去看看腾冲城区一条著名的街巷,街上都是由翡翠铺成,足以震撼这个外乡人的视野,让他不能小瞧他们边陲之地的富庶与繁华。

孙哲平笑称不敢,腾冲来的老手艺人用高黎贡山上的高山杜鹃为原形替他修复了祖传的吊坠盒,可不敢小看这里的智慧和工艺。可惜,他还没有亲眼见过高山杜鹃,只听说过春天的高黎贡山百花岭会漫山遍野开遍。

张佳乐对每一条山道都如此熟悉,讲起来眉飞色舞,如数家珍,春天的花,夏天的雨,秋天奔涌的江水,冬天落下的露水,永远不变的是,黎明时站在山巅看到喷薄而出的朝阳。沿着山路而去,可以去往更远的地方,像马帮一样,一次又一次带着自家的货物向远方出发,又满载异乡的货物归来。

去往南洋的船,也会去往英吉利和法兰西。

当战争结束,他们也一样会去看沐浴在晨光中的埃菲尔铁塔和流水潺潺的圣米歇尔喷泉,逛一逛学校附近的旧书店,在卢森堡公园里晒太阳野餐。公园里的鸽子非常野,会在你吃三明治的时候飞到你面前,把最后一口面包直接叼走。

张佳乐笑着说,不如抓起来煮来加餐。

两人相视而笑,紧扣的手指没有松开,仿佛未来已近在眼前,前方光明已在等待。

 

“我们从渡口走。”张佳乐引了一条下山的路,道路尽头隐约可见一个简陋木板铺就的渡口。

“日军可能因为多永猝不及防的下毒而被拖慢脚步。”孙哲平分析道。

“不过他们应该会很快就来。”张佳乐没有那么乐观。

此处被当做渡口,因为水流比较平缓,没有江心的巨石,也没有骇人的漩涡。但是,说是渡口,也只有一条非常小的木船,筏主坐在船边抽着旱烟。

“船家可以载我们渡河吗?”张佳乐问道。

“可以倒是可以。”筏主上下打量着两人,“但是我要收钱。”

“收钱?”张佳乐与孙哲平交换一下眼神,“多少钱?”

“我只收黄金。”筏主慢条斯理地说道,“乱世的黄金,只有黄金才是硬通货。”

两人用着本地土话沟通,孙哲平没有听懂,不过看两人的表情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也不是硬要坐船,这里水流平稳,可以游过去。”孙哲平凑到张佳乐耳边说道,“而且我觉得有问题。”

一片水花四溅,两个人在水下偶尔触碰的体温,在湍急寒冷的河流当中,互相带来信心与暖意。

在他们身后,筏主盯着他们在水面上,飞快消失在密林中。

江心滚滚潮水,他们身侧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如雨点落在头上,飞溅起无数水花,阻止他们向前。

孙哲平潜入水下,拍了拍张佳乐的肩膀。

张佳乐没来得及握住他的手。

子弹笔直地穿入江水之中,将两人分隔开来,在波澜之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水路。张佳乐感觉到水流的流动,子弹在身侧穿行,却又涌动着离他渐行渐远。

如同流水奔向远方,再也抓不住。

奔腾的江水掀起一阵漩涡,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他只能不断向前,不能回头。

黄昏时分,张佳乐浑身湿漉漉地踏上河岸。他回过头,江水如旧,奔流不息,却平静得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一片残阳铺陈在水上,如同鲜血。

群山寂静,山岩无言。

他在河岸边坐下,面向奔流不止的江水,等了许久。直到夜色笼罩,夜露沾衣,他最后看了一眼水面,终于转身离去。

他孑然一身而去,又孑然一身而归,干干净净,仿佛中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对岸的一日一夜仿佛随着奔流不息的流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梦一场。

 

“张佳乐回来了!”有眼尖的游击队员叫道。

“天哪,你终于回来了!”众人纷纷涌向张佳乐,拽着他上下看。

“回来就好,我们都提心吊胆的。”

“是啊,这一次去了挺长时间。”有个没眼色的挑了个话题,因为张佳乐办事一向利落,成与不成都不会拖泥带水。

其他几人都看出张佳乐脸色不对,几人对视一眼,小心地问道:“这次任务挺困难吧?”

张佳乐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压在鼻端一片酸涩,喉间一阵压抑的烧灼,最后他沙哑的嗓音说道:“没有。”

“任务顺利。”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用防水油布裹起来的小包,“这是飞机上的文件,中途遇上敌人的哨卡,万不得已把文件的外封给拆了。还有……”他突然住了口。

“你小子行啊,遇上敌人都这么轻描淡写。”

眼见任务顺利完成,众人放下心来。

“也没受伤。”几个人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依旧是我们最厉害的游击队员。”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队长大手一挥,给张佳乐批了假期。

张佳乐摇摇头:“我想去趟机场。”

“去机场干嘛?”

“你浑身湿漉漉的,先去换身衣服吧……”

张佳乐已经走出房间,走进月光当中。来自身后的呼喊,他都没听见。

他如同行走在飘浮的云端,内心满是不真实的感觉。他急需抓住什么来证明那几天的时光与经历都曾经存在,又恐惧自己一旦找到了证据,又不得不面对他始终不敢面对的真相,他始终不敢深想的可能性。

他确实如飘浮在云端,世界的浮云与内心的浮云背后,都是他不愿见的丑陋。

但他又不得不一步一步迈向它们。

孙哲平的房间一如他自己描述的样子,布置非常简单,一张硬板床,一张木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如其他军人宿舍一样,没有什么特别标志物。

张佳乐拉开木桌的抽屉,从抽屉深处找到一个吊坠盒。吊坠盒拿在手上冰冷又沉重,入目是华美的装饰,巧妙工艺配上本地特色的火红杜鹃花,竟呈现出别样的娇媚和生机。

彼时,张佳乐还不曾听说过潘多拉的传说。他只隐隐感觉到,他离浮云背后的真实只剩一步之遥,一旦打开这个盒子,所有美梦与噩梦都不得不清醒过来。

他轻按那朵花,机括运转的声音,吐出一个表盘。明明只听过一遍的密码却如魔咒萦绕不去,诱惑着他开启。

吊坠盒咔哒一声弹开,一张薄纸片从中掉了出来,缓缓飘落到地上。

纸上笔意潇洒,狂放不羁,如同其人,张佳乐闭上眼睛,几乎可以想象出孙哲平的样子。

他紧紧捏着那张纸,上面只有四个字:

我死国生。 


一点废话:

本来准备国庆那几天发的,但是老福特挂得厉害,只能拖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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